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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,冬日的大雪纷飞有消退之势,气温依然低迷,寒冷的冬天还未结束。
年后复工,X市又热闹起来,街上行人繁复。
这一天程北尧推掉了繁忙的行程,专门抽出一下午的时间,去拜访许母。
临近时,他示意随行的几位保镖止步。
知善已经回学校,许家院子很冷清,仅有的一棵枇杷树枝叶青涩,白花一树。
程北尧进入视线的时候许母正站在椅子上擦拭窗户玻璃,这么一个男人经历过无数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情形,从未想过有一天面对这样一个平常长辈,也会生出紧张感。
许母察觉到异样,下意识回回头,没想到程北尧会突然出现,脚上一个不稳,整个人从高处摔下。
一只手从中生出,准确并且稳当的扶住她。
“阿姨。”
许母的态度再不像从前一样,瞪他一眼,不是很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。
无视他的存在,兀自将抹布放在水下冲洗,冷水冲洗她苍老的手,因为冷,一片通红。
许母拧干抹布丢到一边,尔后将自己的手放在高大的男人眼前,又指指院子,“小伙子,你看见了吧,我们许家是什么样的环境,现在人人都说不看门当户对,可我们老一辈的人无法不芥蒂,也会担心的,我们知非嫁到你们家里,会受委屈。”
“将来你们如果发生什么事,我们也没有办法介入。”
程北尧侧身,悄无声息的替许母挡住风口的寒风,负手而立。
“门当户对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,外人没有接触过我们的生活,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,仅凭传闻来猜测,都没资格说门当户对这四个字。”
许母也不是不讲理之人,听他说完。
“阿姨,目前来说,我什么都不能保证,我唯一能保证的是,除非知非执意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离婚。”
“至于知非受委屈……”程北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低笑,“我不会让她受委屈。”
这是二月一日,程北尧离开保镖的保护,独自站在许家院内,和许母谈一些未来的事并作出保证。
与此同时,复工后的许知非在慕北监督程绾的项目进程,她有情绪,许知非开始意识到了,于是亲自加入她的团队,一起做事,程绾的情绪才有所缓解。
同时注意到一件事,许知非这两天到慕北,桌上都会有一杯热咖啡。
莫零也不解:“不是我呀。”
心血来潮去查监控,才知道原来是沈蒹葭。
作为好友乐暮成的前女友,许知非一直对她有加留意。听徐哲凡评价她:“很努力,但是怎么说呢,感觉没有程绾的变通。”
虽然常和程绾斗嘴,徐哲凡的评价还是很公正。
也一直觉得赏识才华如许知非,可能也更喜欢程绾,未料许知非只是淡淡一笑:“这样就很好。”
在桌上贴上一张便利贴,上面的笔迹锋利:我早上没有喝咖啡的习惯,谢谢你。
于是第二天果然不再有热咖啡。
不知道沈蒹葭这样“讨好”的意欲为何,也许是感激她给了她一个机会?许知非不能接受这份谢意,私心里她更偏向时桑。
这一天有些兵荒马乱,许知非和程绾在会议室商量事情,莫零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,结结巴巴:“许许许许总……外面、外面有人找你!”
许知非递过去一个让她冷静的眼神,“谁?”
莫零摇摇头,但表情十分精彩,“不认识呀,但是他点名要找你,而且而且他手里……”
程绾听不下去了,走到门边想去看看,就在这时,外头突然传来一群人的尖叫,然后一把刀出现在程绾面前,她浑身僵直。
莫零弱弱把话说完:“……有刀。”
许知非意识到不对劲,起身走过去,刀子后的一张脸慢慢出现在眼前。
是个男人,身穿黑色皮夹克和落拓牛仔裤,嘴里还叼着一支廉价烟,板寸头,耳朵上戴着耳钉,长得像是时下的哪位炙手可热的男星,然而是低配版的,这一张脸风吹日晒过,上面全是沧桑。
长得是像,一出口就全毁了。“你们谁是许知非?”
程绾从未见过如此粗鲁的男人,锋利的刀子逆光刺的眼睛疼,她动也不敢动。
许知非在一众鸦雀无声中拉开程绾,“我是。”
“妈的。”对方啐了一口口水,一把拽住许知非的胳膊,刀子逼近,“就是你把劳资家的公司卖了?”
一众人:???
好在许知非很有自知之明,看他半晌,吐出一句话:“你是沈浪?”
沈浪,姓沈。沈氏,沈致远的独生子,沈氏的继承人。
咳,好的,现在沈氏确实被卖了,继承人这个身份……也就烟消云散了。
传说中沈浪十八岁那年就出国读书了,当然,“读书”是客气一点的说法,拿着老爹的钱财四处挥霍流浪到这个年纪,现在沈氏倒了,这位祖宗终于知道回来了。
其实站在沈浪的角度去看,换成是你你也会暴跳如雷。好嘛,继承人没有了也就算了,家财散尽也可以接受,反正劳资混了这么多年,总能找到一些出路,但是——负债二十亿是什么玩意?
嗯?没拿斧子,沈浪都觉得自己好脾气了!
沈浪的表现十分符合一个落魄富公子该有的反应,他将刀放在许知非的脖颈处,咬牙切齿:“你说怎么办吧!”
此时有人尖叫,瞪着这个不速之客反应过来许知非可是程太太。
程绾越急越慌,手机摔到地上,一边捡起来一边试图安抚沈浪:“你别激动……你是要钱吗?我们有……千万别动啊。”
许知非离得近,亲眼看着沈浪的眼神变得深邃。
她凝视他,对程绾道:“别告诉你哥,我能解决。”
莫零急:“什么呀!这刀都……”
这话还没说完,所有人都看见许知非抬手握住刀刃,沈浪一愣,就这一愣,她眼疾手快的夺过刀丢到地上。
手上毫无伤痕,许知非淡然如局外人,“这刀刚买的?没开刃吧,柠檬都切不开。”
伴随刀子落地的声音,沈浪的表情丰富到让人石化……以为会是一场社会大哥挟持的戏码,没想到只是一个怂混混的虚张声势。
程绾立刻收回手机,不敢置信的看向沈浪,沈氏好歹也上市过,怎么沈致远的儿子就这么点出息?
感受到质疑,只见沈浪一梗脖子,还是那个流氓样,“我不管,今天你不给我个出路,你也别想走。”
许知非靠在一边,“你会些什么?”
“什么也不会。”男人理所当然,义正言辞的回答。
“那你想干些什么?”
“这样,”沈浪往后退一步,手一撑坐在谁的办公桌上,长腿晃悠不起来,就这痞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哪座海边度假呢。他伸出手煞有介事:“让我在这待着,做啥都行啊,一个月三万,要求不高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莫零忍不住:“你怎么不去抢。”
程绾接话:“他这和抢有什么区别。”
许知非似笑非笑,“不是不可以,让你爸爸来找我谈。”
明摆着拒绝了,沈致远现在哪里放得下脸来求人。
她说完重新走进会议室,嘱咐莫零:“找保安,把他丢出去。”
真的没顾忌老东家的面子,几个保安驾着这小兄弟一路往外,可谓丢尽脸。
沈浪只身站在慕北大楼外,转身仰头看着这座大厦,舌头顶顶腮帮,眼睛眯成一条线,回想起方才,竟失笑,许知非,好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