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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净土山寂静无声,诸多禅房之间点点灯火无声移动着,琉璃知道,这定是菩提寺里巡夜的小和尚了。
时值魔族卷土重来,再次踏足中原的时候,寺中值夜的小和尚也明显增多了不少。
但是琉璃是什么修为,哪里会将这些修为最高也不过只有佛心境的和尚放在眼里?
她在入夜时分来到净土山上方的空中,端坐在幽夜莲台上遥遥看着菩提寺,一直静静等着。
在黑夜中她的一身黑衣与坐下的莲台俱都与黑夜融合在了一起,使人很难看到她的存在。
天上的月牙悄悄移动着,已是丑时了。
琉璃的目光自月牙上收回,坐下莲台倏忽一动,已经来到禅房群的上方,径直落了下去。
她降下来的地方在禅房群的尽头处,这里修建了一座佛堂,在琉璃听到的消息里,他便是待在这座佛堂里的。
幽夜莲台落到地面上之后悄然消失,琉璃的双脚无声落在了地上。她看着佛堂的窗子上映出的微弱烛光,停顿片刻后,悄无声息地踏上几阶阶梯,来到佛堂的门前轻轻一推房门,发出了“吱呀”的响声。
“是谁?”
佛堂里面立时传来了他的声音,一如多年以前她悄悄潜入菩提寺中来见他的时候一样,只是不知这次他还会不会将她当作一场梦境。
琉璃轻轻踏进佛堂里,顺手将木门关住了。
佛堂宽广并且只有最里面的佛像前点着两根红烛,所以琉璃身在黑暗之中能够看到释禅,释禅却看不清黑暗中的她。
释禅原本正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盘膝端坐,即便是如今已经夜深,他却并无睡意。
听到响声后他疑惑地立起来看向黑暗中,隐约看到的纤细身影看上去如此熟悉。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,却又有些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她来了,便静静地看着那黑影由远及近,没有贸然开口。
终于,她自黑暗中走到了烛火的照耀下,一身黑衣,周身气息清冷。
释禅脸上的惊讶瞬间消失,换上了一副欣喜的神情,他含笑看着琉璃,温声唤道:“琉璃姑娘。”
琉璃借着烛光定定地看着释禅,多日不见,他似乎又消瘦了许多,可想而知他这些天过的并不好。
短暂的惊喜过后,释禅又皱起了眉头,他压低声音说道:“琉璃姑娘你怎能独自来此?若是被寺中弟子发现你了,你便危险了!姑娘,你还是快些走吧!”
琉璃一动不动,看向释禅的目光隐含思念。
她至此时方才轻轻开口,道:“释禅,我今日来此,乃是来要一个答案的。”
释禅疑惑问道:“姑娘是说什么答案?”
琉璃直接问了出来,道:“释禅,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,我若要你还俗娶我,你肯不肯?”
释禅愣住了,口张了又张,却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烛火光芒跳跃,拉长了这一人一狐的影子,他们相对立在佛像前,佛祖像上一双温和的眸子便也沉默地看着他们。
就这般一直等下去,琉璃眼中的期许一点点散尽,变成了浅浅的失望。
良久良久,释禅的目光游移着看了大明禅师的牌位和佛祖像一眼,然后他将目光转到琉璃的身上,涩声开口,艰难说道:“抱歉,姑娘。此时重燃的魔劫还未度过,苦难众生还未得解脱,小僧……不能还俗。”
琉璃眼眸一垂,满脸失望。
一直沉默了好一会,琉璃抬眸深深看了释禅一眼,转身一言不发地往佛堂外走去。
她很快便走到了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中,纤细的身影便被黑暗吞没。
于是释禅徒然睁大了双眼也看不清她的身影,但他可以隐约看到,她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下了。
琉璃立在黑暗中并未转身也未回头,只是轻声说道:“释禅,这次回去后我便要嫁给黎墨霖……不过应当还有几天的时间,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你自己好好想想罢,你若肯还俗便来神魔城找我,带我走,我们去隐居,自此尘世风云再与你我无关,我九尾狐一族的血海深仇我也可放弃……而你若不去找我,我便是黎墨霖的妻,与你,再无关系。”
说罢,她再不停留,缓步走了。
随着佛堂的门发出的“吱呀”声响,殿中,再也没有她的气息了。
释禅立在佛像前目视着前方的黑暗,久久没有半点动作,昏黄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,照亮了他满脸的忧伤。
他多想拦住她,告诉她,他很爱很爱她,愿意娶她,带她去隐居。
可是,他也不想负了佛祖、师父和师兄,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,也不能弃苦难众生于不顾……
那么是否只能负了自己的心,负了…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