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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一层薄雾,释禅看向琉璃的目光温柔似水,他的唇畔含着一丝温和笑意,温声说道:“姑娘还记得多年以前,我们曾来过这座魔阵么?”
琉璃低头看向他,沉默片刻,点头淡淡说道:“记得。”
释禅转头看了看身边林立的石柱,带着对于旧日的怀念,低声说道:“这是小僧第二次来到这里,上次来时,这座魔阵运转成了步步杀机的噬人魔宫,小僧身陷阵中,而姑娘……”
释禅将目光转到了琉璃的小脸上,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失了往日的沉稳淡然,满满全是眷恋的神色。他的声音异常温柔,柔的如同一汪淙淙流过的小溪一般,轻缓的划过琉璃的心,给她留下了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释禅顿了片刻,继续说了下去,温声道:“姑娘为了救小僧与小僧一起陷到了阵中。这二十年来,小僧无数次梦见那日在阵中发生的事情,在那座杀机四伏的魔阵里,我们并肩作战,几次险死还生。梦醒后,小僧突然想起……若当日我们一起死在了魔宫里,又当如何?”
“……不管姑娘会怎样,若小僧当日就此死在魔宫里也罢,也甘愿。”
释禅温柔地看着琉璃,脸上多了一丝深深的愧悔之色,声音沉痛,道:“那样的话,小僧便不会在今后的岁月中屡屡伤了姑娘的心,更不会入魔后杀了这般多的人,错杀了姑娘……姑娘的死,乃是小僧心中最大的愧悔和不安,小僧无数次自噩梦中醒来,悔恨不安,肝肠寸断,生不如死……”
琉璃愣住了,她看着释禅脸上的愧悔神色,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的悔恨,想象到他在某个深夜惊醒,因为悔恨而无法入眠的痛苦模样。
依稀还记得初见到那个尚且还年少的小和尚时,他的一双眸子清澈干净,眸中的神色睿智又沉静,仿若一口古井一般无波无澜。
他本应是无牵无挂、无悔无愧的,他本该一身轻松不沾染俗世纠葛的,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佛,而非挣扎在尘世中的凡尘俗人……
琉璃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觉,她只是沉默着良久无言,暗自在心里疼惜着他的痛苦不安,全然忘记了那被他所杀的仇恨。
这一刻的琉璃是与之前的她最像的一刻,只有当初的琉璃方才会在被释禅所杀的时候还要笑着安慰他一句“没关系”,只有当初的琉璃才会不责怪他杀了她,而只会心疼他的愧悔难安。
琉璃悄悄想着,对于这样一位不在意生死而只求心安的人来说,始终无法心安的煎熬只怕是比死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吧……
……却原来这二十年来,活在痛苦之中的,并非只有她自己。
也不知自哪里吹来了一阵轻风,搅动了阵中的黑色雾气,雾气弥漫开来,却无法阻隔他们的视线。
他们隔开两丈许的距离相对而立,他眉眼温和,她神色呆怔,相视着久久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