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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犀用肉掌擦去眼泪,她睁开眼睛看向柳灵瑛,声音低哑,道:“我方才听你说起霖儿,我知道,你是黎墨霖的母亲,是么?”
柳灵瑛正在翻找典籍的手一顿,她转头看向灵犀,反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哦,对了,你和你的姐姐以前是跟在霖儿身边的,对吧?”
“对。”灵犀点点头,道:“你是黎少主的母亲,那你便一定要救下姐姐,否则姐姐若是死了,黎少主必定痛不欲生。”
“哦?”柳灵瑛眉梢轻挑。
灵犀解释道:“姐姐是黎少主唯一所爱的女子,这些年来,只要姐姐遇见危险,黎少主必定舍身去救,甚至于之前姐姐被人所杀,黎少主不惜用自己的半条命救活了姐姐,所以说,姐姐便是黎少主的半条命,你若是心疼黎少主,便救下姐姐吧。”
柳灵瑛满脸若有所思,道:“原来霖儿是为了她才舍去一半精气的么?”
灵犀满脸期待地看着柳灵瑛,重复道:“所以,姐姐不能死。”
柳灵瑛的手自书柜的典籍上缓缓收了回来,她垂眸思索了一会,低声道:“若是这样的话,那她的确不能死,否则霖儿的一半精气岂不是白白失去了么?”
这样说着,她抬眸看向灵犀,淡淡说道:“你都自身难保了,还想着救你姐姐么?”
灵犀缓缓闭上了眼睛,低声说道:“你快去救姐姐吧,若是再晚一些,梁以寒一定会杀了姐姐的。”
柳灵瑛幽幽一叹,道:“你是个好姑娘,又与寒儿有渊源,若非为了霖儿,我倒真的不忍心杀你了。”
“梁以寒?”灵犀自嘲一笑:“什么渊源?我与他早已没有半点情分,与他一心追求的权势地位相比,我在他心里,全然不值一提。”
柳灵瑛顿了一下,道:“寒儿刚上山的时候,常和我提起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花猫,他说那只花猫是他非常要好的玩伴,他说,若是能将那只花猫抱到山上来就好了。可惜宗门中戒律森严,无事是不许弟子下山的,他天赋极高,心气也高,一心只顾修炼,便一再将这事搁置了。”
许是意识到自己就快死了,灵犀很想将心底深处掩藏至深的话都说出来,于是她抬眸看向柳灵瑛,目光里含了哀伤和自嘲,缓缓说道:“他一直说我是他最好的玩伴,是他无话不谈的朋友,可事实上,他随时都可以放弃我。多年以前,他为了求仙访道,就那样将我丢弃,他走的时候,我拼命的拦过他,可他还是走了。他走的时候告诉我,他会回来看我的,我便守在海棠树下等啊,等啊,我等到寿命将尽,垂垂老矣,仍旧没有等到他回来!”
“你们都不会了解那样漫长的等待是怎样的感觉,我自朝阳初升开始等起,一直到日暮西陲,海棠花开了又落,一年又一年的等着。我每次睡觉之前都幻想着,等我睁开眼睛了,他就在我面前,可我每次醒来,他都不在。那一次次的期待、一次次的失望,一直到我绝望!”
“后来狼源找到了我,在我堪堪将要老死之际解开了我身上的封印,我掩去身上的灵猫气息化身为普通猫妖,我跋山涉水,走过千里之地来到清虚山,我在山间盘旋许久,可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他。在姐姐的帮助下,我终于见到他了,我以为他会很开心,我以为他会同我一样,只想再见彼此一面,可是,他不认我了……”
“呵……”灵犀轻笑出声来,可是眼角却有温热的泪水不停滑下,沾湿了脸颊。她的声音微含哽咽,哑声说道:“与他的绝情相比,我一心只想再见他一面的坚持,太过可笑。”
柳灵瑛静静听着灵犀的话,心中满含悯意。在灵犀的叙述中,她能够想象出那样的画面,那样的期待和失望,乃至是绝望。
这样想着,柳灵瑛越发有些不忍心杀了灵犀取她的内丹了,她沉默了好一会,叹道:“罢了,我先去看看你姐姐吧。”
灵犀擦擦眼泪,哽声说道:“谢谢你救我姐姐。”
柳灵瑛摇摇头,缓步走了。
柳灵瑛离开之后,灵犀将头深深埋了起来,传出了沉闷而呜咽的哭声。
直到有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中响起,并且很快停在了面前。灵犀迟疑着抬起头来,透过朦胧的泪眼,梁以寒就在眼前。
灵犀看着梁以寒缓缓蹲坐下来,紧接着,他伸手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,在他的手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,她身上的青色绳索便悄然散去了。
灵犀的眼角兀自还有眼泪滑落,她小口微张,呆愣愣地看着梁以寒的脸庞越来越近,还有他的气息,久违的干净味道吸进鼻端,熟悉中透着陌生。
梁以寒两手抱着灵犀,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小脸,他眼眸半垂,眼圈发红,满脸自责。
“抱歉,阿花。”梁以寒的声音低哑,含了一丝哽咽,道:“抱歉我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你,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,抱歉当你来找我的时候,我没有认你……”
方才梁以寒出了丹房后根本便没走,他隐藏在外面等待时机,于是灵犀的话他听了个真切,并且极度的自责。
灵犀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梁以寒的脸庞,因为离得太近,他眼中滑落的泪水看起来便越发清晰一些,就连那眼泪的温度她都好似能够感觉到,异常灼热。
“阿花……”梁以寒的声音哽咽,自责道:“我梁以寒,负你太多。”
灵犀沉默着闭上了眼睛,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气息,闻着这久违的味道。
片刻后,梁以寒缓缓站起身来,他将灵犀抱在怀里,低声说道:“我现在便放你走,阿花。”
灵犀在他的怀里仰头看了他一眼,沉默不言。
梁以寒低头与她对视,脸上还有泪痕,却现出了一丝温和笑意。
这一笑使得灵犀有一种错觉,仿佛时光突然间回到了从前,多年以前那个少年终于又回来了一般。
梁以寒不再说话,抱着灵犀匆匆冲出了丹房。彼时乃是深夜,整个元道宗山门异常安静,梁以寒一路走在诸多木屋之间一条最是宽阔的小路上,快速的往前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