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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长的家不算大,最后还是镇长的妻儿挤一挤腾出了两个房间,琉璃和阿花住了一间,黎墨霖住了一间。玉柯和姬爵、狼源则只能住到别人的家里了。
经过了大半日的冷静琉璃方才安静下来,老老实实的抱着阿花睡觉去了,只不过她有些太老实了,老实的让黎墨霖有些不安。
深夜,因为担心琉璃,黎墨霖即便是睡着了也睡不安稳,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丑时,“吱呀”一声开门的声音传到黎墨霖的耳中,黎墨霖立时惊醒,他猛然坐了起来,仔细一听,只听得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他利落的翻身下床,在门边等候片刻待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了他方才开门走了出去。
镇长家的是一座木质小楼,黎墨霖和琉璃住在二楼左右两边的厢房中。黎墨霖出了自己居住的东边厢房,放轻了脚步走向西厢房。他在西厢房的门外听了片刻,轻轻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往里一看。借着窗外的月光,只见房间最里面的床上阿花蜷缩成一团正自熟睡,却不见琉璃的身影,黎墨霖眉头一皱。
他思索片刻,轻轻将房门关上,转身化为一道黑色光芒径直往远处飞去。
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,圣僧庙里更是异常安静。突然,一道白色的光芒轻轻落在庙里的正殿前方,现出一只白狐的身形来。那白狐身长约有两尺,身后拖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,一双黑亮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异常明亮。
她在殿前犹豫了一会,迈开脚步轻轻走进了大殿里。
殿中没有点灯,一片漆黑,琉璃乍一进到殿中眼前一片黑暗。过了一会,她适应了这黑暗,渐渐看到了眼前的景象。
一缕如水月光自窗外照了进来,正好照在石像的脸上,照亮了他温润和暖的笑容。
琉璃的眸子里泪光闪动,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,她仰一仰头将泪又忍了回去。轻灵往前跑了两步,她一跃跳上高台,走到僧人像的膝上,她仰头看着僧人的脸庞一直看了好一会,两行热泪悄然滑落,她声音哽咽,低声道:“大和尚,好久不见……”
“大和尚,还未亲口对你说一声……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大和尚,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,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的名字?”
夜,寂静无声,僧人像盘膝而坐的身影宝相庄严,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,也没有半点开口的迹象。
良久,琉璃幽幽一叹,她蜷缩成一团卧在僧人像的膝上,沉默着闭上了眼睛。
这时突然有脚步声响起,琉璃身子一抖,警惕的抬头看去,正看到一条黑影缓步走了进来。
“黎墨霖?”琉璃疑惑唤道。
黎墨霖径自走到供桌前安放的蒲团上坐下,他仰头看着月光照耀下僧人像的脸庞,轻声开口道:“琉璃,这和尚与你是什么关系?”
琉璃将小脸又埋了起来,闷声说道: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黎墨霖幽幽道:“你知道么,琉璃,我母亲的事我轻易是不与人说的,可是你问我我便告诉你了……”
琉璃抬头看了一眼,隐约可见黎墨霖的脸上竟有哀怨的神色。顿了一下,她将头往两只前腿上一搁,叹道:“罢了,那我就告诉你吧。”
“好。”黎墨霖无声的笑起来,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。
琉璃沉默了好一会,幽幽开口道:“那一年我刚刚出生不过十几年,我听那些成年的白狐说起,穿过狐原外面的树林就能去往人类的世界。”
“那时我还小,每日里睡前祖母都会与我讲故事,我听多了人界的故事,便想要去人界看一看,看看那到底是怎样的繁华。”
“于是那一天,我跑进了森林里。那是我第一次进到森林里,我不知道路,迷路了。”
“我一直往前跑啊跑啊,我看到了好多野兽,它们追赶我想要吃我,但是它们追不上我。我看到了树干上唱歌的百灵鸟,看到了树林里的野花,看到了花上飞来飞去的蝴蝶。”
“可是后来我落到了猎人的陷阱里,我听他们说要把我的皮毛卖了换钱,真的把我吓坏了。”
“后来我便遇见了这个和尚。”琉璃仰头看向僧人像的脸庞,唇边牵起一抹笑意,道:“他救了我,他用自己的钵盂换下我,然后放了我。”
“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他的模样,那场景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。”
“我带着对于他的记忆慢慢长大,一开始,我只是感激他,到后来梦见他的次数多了,我开始想要再见他一面,我想要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。”
“那天他对我说的话我开始反复的想起来,一直到现在我倒背如流。他说想要我一心向善,我便从不伤害生灵性命,小时候,我看见猎人被猛兽追赶,原本我是不想理会的,可是我想起了这个和尚,我想起他一定会想要我救下那个人的,于是我便救了那人。”
“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成了我的信仰,他说的话对我而言就是箴言。”
“黎墨霖,我知道大和尚是个修士,四百年了,你说,他还活着么?”
听着琉璃的话,黎墨霖看向僧人像的目光不觉放缓了几分,他轻声开口,道:“谁知道呢,不过他若修为有成,只怕是已然飞升极乐佛国了,若是修为不成,只怕是已经死了吧……”
黎墨霖的话实则琉璃早已想到了,但是此时一听他说出来了,仍是心头一颤,她闭上眼睛,幽幽道:“大和尚这样善良的一个人,必定已经飞升极乐佛国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黎墨霖一边说着,一边便要起身,道:“我们回去吧,琉璃。”
琉璃嘴一撇,道:“我不要回去,我要在这里睡觉。”
黎墨霖顿了一下,重又坐了回去,无奈道:“好吧。”
月色如水,悄悄移动着,很快,一缕月光移到了僧人像的双唇上,照亮了他唇畔那一抹温和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