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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人死不能复生
牡丹姐的话犹如醒世惊雷般在我的脑海中炸开,激动的让我连身体都有些发颤。
玲珑姐终于好了。
我几乎是在亢奋的状态下度过了一夜,第二天一大早,我就踏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。
江文轩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请假,他知道我的事情,叮嘱我注意安全。
至于童远,我则是让乔杉转告,经过昨晚的事,我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和他开口。
从机场出来,我马不停蹄的奔向医院,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玲珑姐的面前。
没人能理解玲珑姐在我心中的地位,没有她,在烟花柳巷的红尘之所,我恐怕早就被人玩死了。
可不知为何,我走进医院后的脚步显得十分沉重。
玲珑姐好了,我理应高兴,可一想起这段时间里她所受的痛苦,内心就忍不住的一阵抽搐。
走到病房前,深吸口气推开了房门。
牡丹姐坐在病床旁削着苹果,低声浅笑的和玲珑姐说着什么,以往布满疲惫和愁苦的面容,被浓烈的喜悦所替代,玲珑姐恢复记忆,牡丹姐激动的心情不比我少。
彼此之间的谈话随着我的出现而终止。
我急切的将目光挪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玲珑姐,很想让自己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,可当我看到玲珑姐苍白的面容,消瘦的脸颊时,泪水绷不住的落了下来。
波光婉转。
玲珑姐眼含泪花的看向我,忍着不哭的面容上,带着重逢的笑容。
美到了我的心里,却让泪水更加肆意。
有人说,爱笑的女人运气都不会差。
是真的吗?非要在痛苦与磨难中苦不堪言,才会换来用悲伤弥补的好运?
我哽咽着开口:“玲珑姐,我好想你……”
千言万语梗在了喉咙,我很想滔滔不绝的跟玲珑姐诉说这段时间里的思念,可当我站在她的面前,看着她熟悉的容颜,只想安静的抱住她。
玲珑姐轻拍着我的后背,柔声中带着哭腔,“哭什么?姐姐这不是好了吗?”
“我没哭,我就是高兴……”吸了吸鼻子,我咬着牙想把眼泪憋过去,可一想起玲珑姐的遭遇,根本就抑制不住这么久以来的压抑。
玲珑姐的身体轻颤,温热的泪滴顺着我的面颊落了下来,我抬起头,玲珑姐的面容早已泪如雨下。
她擦拭着我的脸上的泪花,心疼道:“苦了你了,姐姐没照顾好你,还让你为我操心。”
“我不苦,真的……”我用力的摇头,凝聚在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再一次被泪水冲刷,“我只是恨我自己,没能保护好你……”
玲珑姐将手放在我的头上,轻声道:“不怪你,是我交错了心,又爱错了人。”
看着玲珑姐满脸落寞,我的心像是被刀子割裂般的疼痛,抱着玲珑姐的手臂更加用力,“不爱了,再也不爱了,我陪着你,一辈子都陪着你……”
我真的不想在看到玲珑姐受到一点伤害,爱情这个东西,真的不适合我们,它太遥远了,遥远到即便能抓在手里,也会顺着指缝慢慢流逝。
到最后,伤的是谁?
“胡说什么呢?”玲珑姐寒着脸看着我说:“你在说这样的话,就别来看我!”
我知道玲珑姐是在吓我,她不想因为她的事而影响到我,可她却并不知道,我已经被爱情煎熬的苦不堪言。
对我,玲珑姐几乎把心都掏了出来,用她并不宽广的身躯护我周全,哪怕遍体鳞伤,也不会让我受到半点委屈。
我最终还是没能反驳玲珑姐的话,随着医生进房换药,我和牡丹姐也退了出来。
“别哭了,看你们哭,我也想哭了。”牡丹姐忍着心酸,用纸巾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,轻声抽泣,“都过去了,没事了。”
“牡丹姐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”
我握着牡丹姐有些发凉的手掌,心里微痛,从玲珑姐住院到现在,每天她都待在医院,三个月的时间并不算长,可对于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,在这个年纪,又有多少三个月呢。
“不辛苦,辛苦什么,我和玲珑是一起到了兰姐那,这么多年都是互相帮衬才走过来的,在那种地方,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,不求回报的朋友,太难了。”
牡丹姐轻摇着头,看着我说:“小米,你知道玲珑姐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?”
听着牡丹姐的话,我摇了下头,我也很想知道,在夜场那种地方,玲珑姐为什么会对我一个小女孩,全盘托出。
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牡丹姐拉着我坐在走廊的排椅上,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,递到了我的手里,“真的是太像了。”
我一怔,将目光落在了照片上。
那是一个洋溢着笑容的小女孩,扎着一头俏皮的马尾辫,面色白皙,长相乖巧,和我初到紫荆花的时候,的确是很像。
牡丹姐的话在耳边响起,“算起年纪,玲珑的妹妹要是还活着,今年也十八了。”
“玲珑的父母在她十五岁的那年出车祸双双去世,只留下她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,吃不饱饭穿不暖衣,还要受人欺负,玲珑带着妹妹从东北来到了之春,为了养活妹妹,她几乎什么工作都做过,可不是碰见无良商人,就是黑心老板,干过不少工作,却没拿到一分钱。”
“走投无路的时候,认识了兰姐,跟我一样,都是被兰姐带进了这行,那时候兰姐的酒吧刚刚开业,没什么人,我和玲珑就是顶梁柱,她每天上工都会把妹妹留在后台,发了钱就带着妹妹到商场给她买新衣服穿。”
“06年,玲珑的妹妹染上了白血病,看着妹妹每天大把大把的脱发,玲珑哭得死去活来,拼了命的挣钱,可到最后,还是没能让妹妹留在世上。”
牡丹姐揉着眼角,接着说道:“下葬的那天,是我和她一起去的,玲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,请了一位看风水的先生,给她妹妹挑了一块墓地,那天夜里,玲珑对着墓碑哭了一晚,人都昏了过去。”
“在医院醒过来后,她拉着我的胳膊对我说,牡丹,我妹妹走了。”牡丹姐吸着鼻子,哽咽道:“你知道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滋味吗?”
我咬着牙不敢开口,我担心只要一张嘴,眼泪就会落下来。
在这行里的人,有多少是因为拜金,又有多少是因为活不下去,被逼无奈。
谁愿意每天受尽羞辱,还要咬牙坚持,那些在人前背后骂我们的人,当她们处于我们的位置时,又能比我们高贵多少。
“别看每天玲珑都笑嘻嘻的,她心里的苦没几个人知道,夜场里的女人,最受不了同情,最忍不下心酸,直到兰姐把你带来,我才在玲珑的脸上,看到了久违的笑容。”
“她常常在私下跟我说,要是妹妹还活着,跟米兰一样大了。”牡丹姐拉着我的手臂,看着我道:“你就是玲珑对妹妹思念的全部寄托,她也真的把你当成了妹妹,玲珑本不想让我告诉你这些,她担心你会生她的气,会认为这么多年,你始终都是她妹妹的代替品。”
我摇着头,连声说道:“我怎么会生玲珑姐的气,没有她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明白,事实上,你在玲珑心里的位置,早就盖过了她对妹妹的思念。”牡丹苦笑着说道:“毕竟人都已经走了,活着的还要继续。”
我点着头,站起身看着病房中已经换好药的玲珑姐,满是心疼。
她也才二十七岁,却要承受这么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事。
老天真的很不不公平,它不会因为你的苦难而对你免开一面,甚至会在你还未愈合的伤口上,狠狠的撒一把盐。
痛苦不堪,却又无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