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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八九章树立威信
七八天之后,慕容歌一行人到了江南。
比起前一段路程的惊心动魄,后一段显得异常宁静。除了钱学峰偶尔搞出一些小花样,和墨扬吵吵闹闹之外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慕容歌也在路上完成了不少画作,山川、风景、世外桃源,用画笔和线条一点一点的勾勒出这锦绣河山。
进了城之后,马车直奔老宅。
看着两旁并不算熟悉的街景,慕容歌有些微微的恍惚,明明进京不过一年时间,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样久。街上的百姓,道路两旁的屋舍,都不曾在慕容歌的脑海里留下过任何深刻的影响,然而此刻看来,竟无端生出些物是人非的凄凉。
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心境了吧?
心境变了,连看在眼里的东西,也不再是那么回事。
江南本是富足之地,因而慕容歌一行人的到来并未掀起什么风波,行人们只是随意看了两眼,便移开了视线。慕容歌打量之后,也放下了帘帷,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,心情重归平静。她忽然有点期待那些老宅旧人们看到她之后的反应。
墨公子见她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,不由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么?”
慕容歌莞尔一笑,摇头:“没有。只是想起一些旧人,有些感慨罢了!”如果没记错的话,大夫人的心腹赵嬷嬷如今还在府上呢,也不知道她见了自己,会如何应对。是笑脸相迎呢,还是恶语相向,亦或是像当年那样时不时给她穿小鞋?
马车转过一条街,慕容府三个大字便高悬眼前。
一同出现在慕容歌视线里的,还有那站在门口,或忐忑或兴奋或迷瞪的一群人。看衣服穿着,应该全都是老宅里的下人没错。其中,慕容歌唯一比较熟悉的一张面孔,正翘首以盼的站在最前方,看到慕容歌的马车停下,忙不迭上前道:“七小姐,您可到了,嬷嬷我担心了好几日,就怕您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。谢天谢地,您终于平安到达。”
说话的,正是曾经给过慕容歌无数惨痛回忆的赵嬷嬷。
赵春藤。
慕容歌没有说话,甚至根本没有看赵嬷嬷一眼,由着素简扶着下了车。
赵嬷嬷神色尴尬了一会儿,但很快掩饰过去,招呼着身后大大小小的丫鬟道:“还不快帮七小姐搬东西!”
那些丫鬟便一脸的兴奋的冲上去,慕容歌扫了她们一眼,断然开口:“不用了。”
“七小姐,您这莫不是嫌弃我们……”赵嬷嬷搓了搓手,没什么底气的嘀咕。
慕容歌瞥她一眼,嫣然一笑:“赵嬷嬷想多了。只是那些礼物很是贵重,我怕这些小丫鬟手脚没个轻重,万一碰坏了摔坏了,老夫人那边,可不好交差!”以前,赵嬷嬷就惯会借大夫人的名头责辱她,现在,该到她报仇的时候了!
果不其然,赵嬷嬷的脸色一时变得煞白,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。
慕容歌不再看她,转身立在马车旁,耐心的等候车里的人下来。
只见一只修长到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,跟着,一枚银色面具闯入眼帘,面具下面,是一张就算看不全五官也不由令人屏住呼吸的容颜。墨公子还未彻底从车里出来,一旁的小丫鬟就已经有几个尖叫了起来,等他平稳下地之后,其中一个还因为太兴奋当场晕厥了过去。
慕容歌嘲讽的看了赵嬷嬷一眼,那意思就像在说:你看吧……
赵嬷嬷脸上顿时又青又白,沉脸呵斥道:“鬼吼鬼叫的干嘛?都给我闭嘴!”
被她这般怒吼,那些小丫鬟才停止了惊呼,但一个个的,眼睛依旧呆呆的看着墨公子回不过神。
慕容歌戏谑的看了墨公子一眼,低头,朝墨扬伸手:“来,小七姐姐带你进去。”
墨扬高高兴兴的上前,稚嫩的声音充满了好奇:“这就是小七姐姐从小长大的地方吗?”
“对啊。”慕容歌偏头对墨扬微微一笑,眉梢眼角,风情万种。
这一幕恰好被从马上跃下的钱学峰看了个正着,他不由眯了眯眸子,整个人怔忪在那儿。
柳魏走到他跟前儿,见他盯着某个方向就不动了,便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,然而这个时候慕容歌和墨公子已经牵着墨扬走远了,只能看见两个无比般配的背影。柳魏楞了楞,旋即才想到什么,不由伸手在钱学峰眼前晃了晃。
“哎哎,走远了,还看!”
钱学峰被阻挠了视线,很是不耐烦的低下眼睛:“别烦我!”
这些日子,虽然大家一直打打闹闹的,但好处是,少了一分陌生。在不知不觉之间,钱学峰也成了队伍中的一份子。
青菱一下车就小跑着上了前,没有理会柳魏和钱学峰的争执。对她来说,江南老宅有很多不一样的意义。这里,是她和慕容歌共患难的地方,是她从一个懦弱胆小的小丫鬟成长成慕容歌左膀右臂的地方,是命运的年轮转动的地方……
柳魏显然已经习惯了钱学峰的无礼,并没有太生气,只啧啧两声,嘲笑道:“有些人呐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……”说着,就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。
钱学峰追上去,一脸的凶神恶煞:“你说什么呢!谁是癞蛤蟆?”对自己各方面都十分自信的钱学峰一下子炸毛了!像只引诱母猫不成,反而被另一只公猫捷足先登的可怜虫!
柳魏侧脸呲牙:“你啊!癞蛤蟆!”
“你……!”钱学峰气得牙齿咯咯作响,伸出手来,预备给柳魏一点教训,只可惜转瞬就让临风捉住了,临风看一眼柳魏,护短似的道:“还大男人呢,动手打女人,你害不害臊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!钱学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临风上前一步,浑身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:“你也就欺负女人小孩儿有本事,有种的话,真刀真枪的比试一回?”别的事情他还可以忍,但就是见不得柳魏被人欺负。
见临风居然为自己打抱不平,柳魏张了张嘴,一副惊异的模样。
提到比试,钱学峰就想到自己被他拎着上天入地的场景,顿时一阵腿软,结结巴巴的道:“谁……谁要和你比试了?君,君子动口不动手,何必与你小人一般见识?”
柳魏和临风顿时十分有默契的勾了勾唇角,对钱学峰的临阵退缩表示轻蔑和嘲讽。
“别理他,我们走吧!”临风回头,语气温和的朝柳魏道。
柳魏对着钱学峰挤兑了一下眼睛,又做了个鬼脸,这才扭着屁股离开了。
钱学峰走在最后,看着前方那些或远或近的背影,无奈的叹息。
一群没有同情心的家伙,唉……
慕容歌和墨公子由赵嬷嬷带着七八个丫鬟拥簇着走向了花厅,由于慕容歌身边一直跟着素简,刚才青菱也跑了过来,其他想要讨好她的小丫鬟便被挤到了一边去,小丫鬟们叽叽喳喳,没有半点惧色。一个个拿眼睛瞅着墨公子,像一群发了情的野猫儿。
走在最后的一个小丫鬟,压低了声音朝前面一个咬耳朵。
“哎哎,不是说七小姐要当一辈子老姑娘吗?她身边的是谁?”
“京里是这么传啊,我一个表姐就在京里的针线房干活儿,是她写信与我说的……”
“你表姐莫不是骗你吧?你看七小姐竟然带了个男人回来!”
“我表姐才不会骗我呢,依我看,许是七小姐自己耐不住寂寞!”
另一个丫鬟听见她们的对话,瞧瞧瞅了瞅慕容歌的方向,见她似乎根本没听见,或许是听见了也不在意,便觉得慕容歌是个好拿捏的,一时也跟着凑上前说:“你们猜猜,七小姐看上的那位公子,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啊?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,却唯独对七小姐那么好……”
其中一个丫鬟沉思了一下,跟着掩嘴惊呼:“啊!你们听说过没有,被女人养的男人,好像有一种称呼,是叫面首来着……对,面首!我看,那位公子带面具的意思,便是这个?”
“是代表他的容貌除了七小姐之外,便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吗?”
小丫鬟们似懂非懂,恶意而又荒唐的猜测着。
听到最后那句,始终面无表情的慕容歌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。
赵嬷嬷惊觉,立马扬起嗓子训斥道:“还有没有规矩了?七小姐面前,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慎重来。再嘀咕,全都把你们发卖了!”寻常不管教,倒在慕容歌面前做起了样子,真是好笑啊!
慕容歌笑嗔了墨公子一眼,墨公子面不改色,反而提醒她:“有门槛,小心一点……”
原来是花厅已经到了。
慕容歌笑了一下,跨过门槛,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坐,墨公子也不谦虚,一屁股就坐在了慕容歌的身旁,见状,几个丫鬟连带赵嬷嬷在内,都是欲言又止。
盯了墨公子一瞬,赵嬷嬷终是开了口:“七小姐,嬷嬷我本不该多嘴,但……七小姐还是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吧!”赵嬷嬷吞吞吐吐的表情,好似慕容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。
慕容歌不说话,只用眼递给素简一个表情,素简便道:“您是,赵嬷嬷对吧?”
赵嬷嬷不明所以,环顾了一下四周,才道:“正是。”
素简立刻笑了:“赵嬷嬷今年多少岁了?”
“三十有八了,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赵嬷嬷更加不解。
素简却是冷笑一声:“原来已经三十八了啊!想必也在府上做了二十来年了,既然这样,难道不知道和主子说话,要自称奴婢吗?而且,你在且知不能多嘴的情况下,还向主子提要求,你的胆子,可真够大的!”素简说完,锐利的眸子就朝赵嬷嬷射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