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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三四章临终遗言
戚国公看见大夫人的样子,脸色骇然:“这怎么了?”
戚国公膝下三女一子,其中有二女一子是正室生的,也就是现在的大夫人和崔夫人。另外一个,因为生得漂亮,被戚国公送到了宫中伺候皇帝,如今已经身居妃位,很得皇帝喜欢。
大夫二话不说,忙上前替大夫人看脉,戚国公和荣国夫人都在,他的脉看得格外仔细,不敢有一丝差错,半响,还是戚国公出声催促了,大夫才松开手道:“国公爷,这……这怕是要不行了……”
大夫此话一出,荣国夫人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,大夫人神色混沌的晕在床上,双眼不停翁动,但就是睁不开。
戚国公一脸痛惜:“怎么会这样?不说至少还能支撑半个月嘛!”就算明知道女儿会死,可是这么突然也着实让戚国公和荣国夫人受不了。
尤其是荣国夫人,已经压抑不住哭出了声来。
戚越站在一旁,同是神色戚戚,也顾不得在意从大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难闻气息,只一脸哀伤的站着。
大夫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戚国公的脸色,斟酌着开口:“国公爷,二小姐这是伤心过度,加速了心肺的劳损,所以才会这么快就……”余下的话,却是不用说了,大家都明白。
“伤心过度?”戚国公的视线投向了戚越:“又发生了什么事?”
戚越一接到消息就赶回府,还没来得及向戚国公说,这会儿,也顾不得其他,戚越咬牙说完慕容华上吊自杀的事,便屏气凝神偷偷打量戚国公的神色。
戚越是害怕祖父怪罪,毕竟是他将消息带回来,又让姑妈不小心听见,姑妈的身体最是不能劳心伤神……
戚国公神色阴沉的静默了一会儿,一旁妻子的哭声让他心情沉痛的同时又有几分烦躁,半响,他叹一口气,喃喃道:“命啊……这都是命!罢了,戚越,你下去让人准备丧事吧!”
戚越求之不得,赶紧离开了这让他几乎要呕吐的房间。戚越走后,荣国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,一双手怜惜的在大夫人脸上抚摸:“我可怜的女儿,年纪轻轻就……这可让我怎么活!”
两个女儿当中,荣国夫人最是喜欢大夫人,反倒是不怎么和大女儿亲近,以至于崔夫人和大夫人也不怎么亲厚。知道大夫人重病在戚国公府调养,崔夫人也只是回家看过一次,让人送了些药材而已。
相反,再过几天崔家却是要和慕容府结亲了,崔夫人的儿子崔建杰迎娶慕容府庶女慕容绣。
“你也别太难过了,如今这个结局,也是她自己轻敌造成的!”戚国公难过之后,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。
荣国夫人抬起头来,泪痕犹在:“是这样不错,可是,她到底是我女儿啊,白发人送黑发人,让我怎么忍心。”说着,荣国夫人的脸上就爬上了惊人的恨意:“说来,这一切都是那慕容歌的错,是她害了我的女儿,我的外孙女和外孙……”
“她现在圣眷正浓,不容小觑,你可别轻举妄动!”戚国公敲打道。妇人最容易冲动做错事了。
二女儿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?
对付狡猾的敌人,光有利爪是不够的,还要有智谋。
下人来给大夫人换入殓的衣裳,戚国公不便留下来,便离开了。荣国夫人守着大夫人换好衣服,再将妆容等一切收拾好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荣国夫人熬了一个通宵,眼底全是血丝,加上她流泪过多,一双眼就又红又肿,仿佛比即将死去的大夫人还要难看几分,柳嬷嬷哽咽着劝道:“老夫人,您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!您身子要是跨了,二小姐的仇,就更是指望不上了!”
柳嬷嬷别的不好,忠心这一条可是没得说的。
荣国夫人现在全靠着恨意支撑着,闻言,点了点头,正准备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屋躺躺,床上的大夫人却赫然睁开了眼帘。大夫人脸色煞白,又一身的白衣,但一双眸子却是格外清明。
柳嬷嬷哭喊着扑了上去:“夫人,你醒了!”
她这一声喊,可谓是惊天动地、肝肠寸断。明白人都知道,大夫人突然清醒,精神又好,这便是回光返照。等这口气散了,大夫人就会彻底没了。
荣国夫人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,转身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自然:“淑华,你好些没有,身上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?”荣国夫人希望女儿临走之前,少些痛楚,所以让大夫给开了些止疼药剂,又让下人强行给大夫人灌了下去。
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,苍白的脸上竟然奇迹般的出现了一丝红润:“没有,母亲。”停顿了一下,她才又道:“母亲,我想见见熙姐儿。”
荣国夫人有片刻的犹豫,怕女儿见了慕容熙又被她弄得手忙脚乱,但转念一想,这或许是女儿临死前最后的心愿了,便没有阻拦,让柳嬷嬷去将慕容熙带过来。当然,慕容熙来之前是要先喝一碗镇定安神的药剂的。
好在,慕容熙这回没有再发疯,安安静静地陪了大夫人一个时辰,等慕容熙走后,荣国夫人才又回到了大夫人的卧室,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夫人。
荣国夫人心想,要是能够让女儿不死,就是让她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她也愿意。只可惜……
正想着,大夫人突然说道:“母亲,女儿有事相求。”大夫人的神色泰然,语气笃定,根本不像是将死之人。
荣国夫人回过神,哽咽了一下,说:“有什么事,你就直说吧,母亲就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会为你办成的。”
大夫人这明显是交代后事的节奏,丫鬟仆妇们不由放轻了呼吸,柳嬷嬷将头转向了一边,再一次老泪众横。
静谧的房间里,大夫人的声音空灵又缓慢:“母亲,女儿此生,风光顺遂的过了上半辈子,没有什么可遗憾的。唯一的遗憾,就是没有亲眼见到儿女成家,子孙绕膝,但这不怪别人,要怪就怪女儿识人不清,手段不够!”
大夫人闭了闭眼,才又继续说道:“华哥儿……我都知道了,是我将他惯坏了,才导致他如此不成器,他既选择了那条路,那就让他安安心心的去吧……”
大夫人语气平和的说着,可她越是这样,荣国夫人就越觉得心口难受,简直要喘不过气来。
荣国夫人出声打断大夫人:“淑华,别说这些了,你好好养病,我等着你好起来,我们一起给华哥儿熙姐儿讨回公道。”
大夫人闻言摇了摇头:“不,母亲。这些话,我再不说,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,您让我说完!”荣国夫人蠕动了几下嘴唇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看着大夫人,倾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大夫人的目光已经开始有些游离,但她的声音未断:“我膝下仅剩一个熙姐儿,她再不懂事,也还是我的孩子,所以母亲务必想尽办法治好她的病,然后给她找一个好婆家,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。另外,慕容歌那个小贱人……是我这辈子最恨最恨的人,母亲一定要帮我亲手除掉她,既是让我死得安心,也是为华哥儿报仇!”
提到慕容歌的名字,大夫人原本平和安洋的面容就徒然变的狰狞起来,如果世界上有恶鬼的话,相信大夫人会毫不犹豫的变成恶鬼然后找慕容歌报仇。
只可惜她不知道,慕容歌就是地狱归来的恶鬼,来找她报上辈子的仇的。冤冤相报,这是注定改变不了的。
眼看大夫人就不行了,荣国夫人只能含泪答应:“淑华,你放心,我一定完成你的嘱托。”
荣国夫人的话音刚落,大夫人整个人就脱了力,眼睛徐徐闭上,攀附在荣国夫人手臂的上的双手也耷拉了下去,胸口的起伏随之也停了下来。
大夫人死了,按照礼制,是必须接回慕容府办丧事的。但是戚国公府提都没提,压根当慕容复是死人一样。
慕容复心头气怒,却又不得不掣肘于戚国公府的势力,因此居然是慕容复上上下下,前去戚国公府为大夫人吊唁。宾客满堂的情况下,戚国公府倒是没有刻意为难,只是戚威膝下的几个孩子,在见到慕容歌的时候,脸色都不是很好看。
荣国夫人更是,虽然已经极力压制,但还是不经意就露出了眼中的滔滔恨意,如果眼神可以杀人,慕容歌毫不怀疑,自己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。
吊唁完毕,戚国公府并不打算让慕容歌等庶子庶女为大夫人守灵,慕容歌也懒得装孝贤,只是临走之前,她看到了为大夫人吊唁的慕容熙。多日不见,慕容熙的容貌还是那么好看,比起以前,更多了一份清瘦孤绝的美。
慕容歌忽然转过了身,朝慕容熙走了过去,语笑嫣然道:“我还以为是谁,原来是大姐姐……”
听到慕容歌的声音,慕容熙像是条件反射一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僵硬的转动着脖颈,下一刻,竟然就毫无预兆的向慕容歌扑了上来!
慕容歌下意识后退一步,可慕容熙的反应极快,那尖厉的爪子,带着凌厉且势不可挡的气势,眼看就要招呼到了慕容歌的俏脸上。
周围人发出惊怕的呼吸声,戚家人眼睁睁看着,不仅没有拦着慕容熙的意思,反而在嘴角露出了笑意。
大家一致觉得,慕容歌这张动人心魄的脸蛋,马上就要完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