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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二六章新官上任
八月桂花盛开,阵阵香味随着空气飘入鼻端。内廷司的花园里种了不少桂花树,慕容歌一边给下面的人解说如何发布《朝京里程图》,一边便能闻到桂花甜香的味道,令人心旷神怡。
舒服是舒服,但大多数人更多的是感到腹内空空。本以为新上任的女史大人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而已,谁知道她这么认真,从早晨讲到现在,她就不觉得累吗?她累不累的倒也不重要,关键是他们饿了!
“咳咳……”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吏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
“青菱,上茶!”慕容歌看了他一眼,吩咐一句,便又打算继续往下说,小吏面露苦色,吞吞吐吐道:“大……大人,已经未时二刻了!”小吏名叫周正,除了他,殿里还有三个与他官阶相同的男子。
都是从六品的小吏,慕容歌的下属。
慕容歌琢磨着他的话,然后问道:“都听明白了?”她的想法比较大胆,做法更是前所未有,怕他们束手束脚不敢动手,这才耐着性子讲了半天。还差一点点就结束了,这些人却显然已经不想听下去。
周正看了其它人一眼,大家伙和他一样,表面上恭恭敬敬,其实根本没把慕容歌放在心上,对于她提出的策略和手段,更是左耳听右耳出,这会儿慕容歌问起来,他还显得含含糊糊:“哦,哦,听明白了。”
慕容歌放下了手中的资料,略挑着眉:“哦?既然这样,那你简单复述一遍我刚刚说的,时辰也不早了,复述完,大伙儿便在我这儿吃顿午饭,下午就去将事情落实到各个驿站吧!”
一听这话,周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没开玩笑吧?让他复述?他刚才一直在回想万花楼的雪晴姑娘,那水蛇一样的腰,豆腐般的肌肤,樱桃小嘴,还有一只手根本没法握全的峰峦……呃!刚才女史大人都说了些什么来着?
周正的脑袋里一片空白,费了半天劲,好不容易抓住几个关键词:“大人说了,要联合京城大大小小的驿站,对,驿站……还有,不能免费,要花钱……还有,还有……”周正拼命的挠脑袋,顺带给其余三人使眼色,奈何那三人也和他情况差不多,就算是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。
周正说着说着,说不下去了,一脸赧然的低下了头。
他觉得丢脸,不是因为他回答不上来慕容歌的问题,而是觉得被一个女人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,浑身都不自在。慕容歌扫了一遍殿里的人,目光说不出多么凌厉,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,但其它人也都和周正一样,将头颅低了下去。
慕容歌走出案桌,站到了屋子中央。与其说慕容歌办公的地方是个大殿,还不如说是一间书房,左右配了两个耳室,一间作休息用,一间放些资料书籍等。东厢和西厢拨给了周正等人用,有什么需要,慕容歌只用大声的喊一句,他们就能听见并迅速的跑上前听差。小厨房等也是配备好的,总的来说,也还算方便。
周正等人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慕容歌的表情,等着她的训斥。从前,他们也没有跟过女大人,所以无从猜测慕容歌的性情,犯了错,心里虽然不惧怕,但总有些忐忑,不知道慕容歌会如何责罚他们。
等了半响,头上却一点声音也无,周正等人不由微抬了脑袋,想看看慕容歌在做什么,这一抬眼,冷不丁的就和慕容歌的眼神撞了个正着,周正心里一咯噔,心想完了完了,这下他铁定要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!
但凡新官上任,都会烧上三把火的。眼前的大人虽然是个女的,却未必不懂这浅显又好用的官场手段。
周正耷拉着脑袋,等着被揪出去打板子。谁料,女史大人的声音一点怒气也没有,反而温和柔缓的道:“看来大家都饿坏了,这样,咱们先吃饭,吃完饭再谈公事。”说着,便转头唤丫鬟:“青菱,你的饭好了没有?几位小哥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!”周正等人似乎还能听到慕容歌轻笑的声音。
原本紧张束缚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。
周正抓抓头发,不好意思的笑起来:“大人,我们……我们还是去饭堂随便对付一顿吧!”之所以说对付,是因为内廷司也是个讲规矩的地方,一般是午时二刻正式吃饭,所有内廷司的大官小将都可以去,不过一般官阶在六品之上的,就都不屑于吃大锅饭了,反而他们这些小将,一个月大半数的时间都是要在饭堂对付的。没办法,俸禄有限,哪里经得住天天下馆子。
五品以上的,比如慕容歌,就可以有权利使用小厨房了。
周正没想到的是,第一天和慕容歌打交道,不仅没被骂,女史大人还打算请他吃饭,这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。慕容歌没有管他们的惊讶,等饭菜都上齐了,这才缓缓开口:“周正、杨青、沈涛、简亿,不介意和我一桌吃饭吧?”尽管男女有别,但慕容歌却没想在乎这个。
谁都知道,她是在皇上面前发誓终身不嫁的,当时做这个决定,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当了官之后方便行事,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!至于眼前的这几个人,她都不介意,他们难不成还有意见?
周正几个当然不敢有意见,笑呵呵的客套了几句,便坐上了桌子。
青菱虽然不常下厨,但手艺却是没得说的,几个人盯着眼前的美味佳肴,一口一口的往下咽口水,慕容歌看了青菱一眼,青菱意会,立马给四个人盛了饭送到面前,杨青忙不迭站起来接过,道:“怎么好劳烦姐姐,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。”其余人也随声附和,抢过了勺子自己动起手来。
说是一起吃,慕容歌却没怎么动筷子,只时不时的夹一筷子菜放到口中,一边嚼着,一边观察周正他们的举动。这几个人,她让胡三斤暗中调查过,知道他们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。
比如周正,他的姐姐是兵部侍郎谭大人的小妾。而杨青,他的母亲是永安候府虞氏身边的外院管事嬷嬷,简亿的父亲乃户部的右侍郎,至于沈涛,应该是四人当中背景最强悍的一个。刚被皇上提拔总兵都督的沈大人正是他的表兄,他在这个位置上,或许不会待太久。
察觉到慕容歌的视线,沈涛微微皱了皱眉,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大人,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这个沈涛,长得端端正正的,一看就是不怎么会阿谀奉承的那种人,连吃饭都透着一股子爽朗。
慕容歌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只是见你吃太快,怕你噎着!”说着,慕容歌还好心的给他端了一杯水。
沈涛没说什么,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。其余三人见慕容歌如此好说话,脾气也好,便也放松了几分,几人当众容貌最为俊俏的杨青笑着道:“大人,我们几个刚上任没多久,不懂事,希望大人不要同我们计较。”
杨青从小和他娘学的是内宅那一套处事方式,且观察入微、心思细腻,他看出慕容歌没有生气,但却猜不透慕容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,所以率先认了错,这样,慕容歌也就不好再旧事重提了。
他这么一说,其它人也跟着点头:“对对!大人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往后,我们一定认真为您办事。”杨青有一句话说对了,无论他也好,还是其余几个,都才进内廷司不超过一年,这大概是内廷司负责调动派遣的人觉得慕容歌好拿捏,所以才故意弄些生手过来给她捣乱。
就算不能捣乱,没有人帮忙,慕容歌一时半会儿想上手也不容易。
对于他们顺口所作的承诺,慕容歌显然并不放在心上,等大伙儿都吃得差不多了,慕容歌才看着满桌的空盘子空碗道:“大家也不用谦虚,你们当差不久,我上任更是才没有几天。上午,是我太啰嗦了,以至于让你们到了这个点才吃上饭,刚才那一顿,就当时我赔罪了。”
顿了顿,见四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向她看过来,慕容歌才继续说:“上午我说的事情不难,想必大家也都胸有成竹。既然这样,我就不多强调了,你们趁着下午这会儿,便去办了吧!”
大伙儿原本听得好好的,心下刚要松快,却不料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弄得猝不及防。大人明知道他们没有认真听,竟然还让他们去执行?这是要故意为难他们吗?
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如何回复。
然而,慕容歌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,见他们不说话,就当是默认了,站起身来在厅堂中走了几步,就吩咐青菱送他们下去。周正欲言又止,可是见慕容歌一副不再想说的表情,又悻悻的住了嘴。
四个人走到院中,顿时叽叽喳喳谈论起来。周正道:“唉,你们三个,明白大人让我们做什么吗?”
杨青咬着唇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简亿捏着下巴,一副沉思的样子:“好像……好像要去驿站?”
这似是而非的回答,让周正顿时急了,烦躁道:“那怎么办?万一办砸了,大人肯定要生气!”在周正的观念里,还没有将慕容歌当成上司来看待,总觉得她就是个需要哄需要宠的小女娃娃。
周正一急,大家伙也跟着心中忐忑,这时,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沈涛不咸不淡的开口道:“怕什么?堂堂男子汉,行就行,不行就不行,我这就去再问大人一遍,到底让我们去驿站做什么!”
他脚下刚踏出一步,就让周正拉住了,周正脸上露出一个神神叨叨的笑容,悄悄压低了声音:“别去别去,我知道怎么办了,你们等等我,我这就去打听一下,保准待会儿回来有好消息。”
他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,剩下三人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,又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儿,忽然就都意味深长的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