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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寿宴
过了两日,到第三天,一点要升为内阁首辅的兆头都没有,慕容复其实有些急了。
但二月初一乃是贺老夫人的六十大寿,贺老夫人膝下三个儿子,慕容复从政,三十几岁就走到文渊阁大学士的位置,是多少人艳羡都艳羡不来的,更何况贺老夫人的大儿子,二儿子,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。
听说在江南一带从商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
不过慕容歌清楚,慕容复十分不待见他的两位大哥,自从他考上进士入官场之后,被戚氏吹了耳边风,暗中已经和慕容大老爷,二老爷分了家,老夫人年事已高,很多事情看不清也糊涂了,因此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今天贺老夫人六十大寿,除了慕容复的官场同僚,知己好友,慕容大老爷,二老爷也携了贤妻特意从江南赶来给老夫人祝寿,因为是大寿,慕容府的姑娘们也到了出嫁的年纪,所以场面办得很大,慕容府门前宾客如云。
戚氏作为慕容复的正妻,是必须守在门口迎客的。而戚氏最喜欢向别人炫耀她的宝贝女儿,所以也将慕容熙带在了身边,还有向来喜欢出风头的慕容筝。
府内就剩下几位姨娘,以及二小姐,三小姐,六小姐和慕容歌。
其他小姐姨娘都早早梳洗打扮了争着抢着在老夫人面前露脸,唯有慕容歌和张姨娘不紧不慢,先是按照平时的时辰起床,跟着穿衣、束发和上妆,又慢吞吞吃了早饭,丫鬟收拾碗筷的时候,就接二连三的听到有客人过门。
下人们端果盘的端果盘,上点心的上点心,忙得脚不沾地。
张氏频频向外张望,却不是为自己着急,一狠心,跑到慕容歌身前,抢了她小口小口咬着吃的香瓜,指手画脚。
<为娘不能说话,就不去那边丢人现眼了,但歌儿你倒是快点去啊!>
慕容歌笑得眉眼弯弯:“娘,不着急,现在离开席还早。”
<为娘是为了让你去吃饭吗?>
张氏重重跺脚,觉得女儿自从来了京都之后,性子都散漫了。
就比如昨前天,明明老夫人寿诞在即,既然进了府,又住在了老夫人的君菊院隔壁,就该立马去向老夫人请安,可慕容歌却说,既然老夫人不传,那就不去碍眼。
多少人巴巴的想凑上去碍眼还没机会呢,自家女儿怎么就这么不上道。
但显然慕容歌就不是那种上蹿下跳搏眼球的人,之前假装闹鬼吵得慕容复不得不重视她,那是为了得到一个公平的待遇,现在待遇有了,再惹是生非,第一个看不惯她的,就会是慕容复。
毕竟她的预言还未成真呢。
说来慕容复确实没有食言,顶住大夫人白天黑夜的纠缠,硬是将她和姨娘安顿在了君竹院,府上四个君字头的院落,无论是位置还是占地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慕容复和大夫人住在靠北的君兰院,老夫人住在靠南的君菊院,那位姓余且最得慕容复宠爱的贵妾住靠西的君梅院,而慕容歌和张姨娘,两个新来的,在江南被当做下人使唤的,穿得连下等奴婢都不如的村姑村妇,居然抢了大夫人一心一意留给慕容华的君竹院,大夫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。
但是这是慕容复亲口吩咐的,咽不下又能如何?
打落牙齿连血吞,戚氏忍了,亲自为张氏挑选了两个丫鬟送来,至于慕容歌的,依她之言,送了青菱给她,胡三斤也拿到了小厮的对牌,记在慕容歌名下。
一切都照慕容歌要求的那样,丝毫不差。
戚氏如此忍辱负重,一是老夫人大寿在即,她要张罗的事情太多了,顾不上慕容歌,二的话,大概就是觉得慕容歌也就最多能嚣张这么两天,等慕容复耐心耗尽,或者说预言失误之后,她们母女的地位又会回到以前。
甚至,比以前还不如。
以前还仁慈留下她们两条贱命,这回,不将她们挫骨扬灰,她就不是慕容府的女主人!
君竹院的小花厅里,清一色檀木和酸枝木制的家具,楠木的隔断后面,是七八个君子椅,以及一旁占了半壁的多宝阁,多宝阁上翡翠、珍珠、玛瑙的摆饰摆满了所有格子,头上是美丽炫目的八角宫灯,宫灯下一席香妃榻,精美奢华。
此刻慕容歌就懒懒的倚在香妃榻上,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翠竹。
大夫人派来的两个丫鬟,一个叫浣冬,一个浣秋,原是她屋子里的三等丫鬟,如今来了君竹院,连升两级,成了张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。
浣冬浣秋指挥了小丫鬟们收拾了碗筷,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花厅两侧。
见张氏都急得几乎要跳脚了,七小姐却还是淡淡的,两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,然后由浣秋上前劝说:“姨娘,七小姐这是沉得住气呢,您看哪位小姐像咱们七小姐一样,出落得这般标志?”
浣冬也跳到两人跟前来:“是啊是啊,就是要这样,晚一点过去,那时候所有的官家夫人们的都来了,只要七小姐往那厅前一站,还怕大家注意不到七小姐吗?”
浣秋看了眼躺在香妃榻上发呆的慕容歌,笑着道:“我看七小姐穿这件姜黄的挑线裙子还是太素了,应该穿昨天送来的那件洋红白蝶裙,七小姐皮肤白皙,长得又好,一定可以艳压群芳。”
乡下来的,没见过什么世面,穿衣打扮透着土气不说,还有眼无珠,大夫人好心送来一堆名贵的首饰,新式的衣裳鞋袜,她居然不穿!
老夫人过寿这么大的场合,京城半壁的勋贵们都要来贺寿,大夫人这也是为了顾全慕容府的颜面,要不然怎么会不计前嫌,下血本让七小姐和张姨娘也好生捯饬一番。
两个丫头你一语我一句温声劝着,却难以遮掩眼底的羡慕和嫉妒,慕容歌看着满院翠竹“噗”的一声便笑了出来,扑倒在香软的香妃榻上:“青菱,按浣秋浣冬的意思,我们哪是去祝寿啊,倒像是过寿的。”
“小姐别理她们就是。”
青菱虽然也觉得自家小姐穿得太素净了些,但小姐就是小姐,那容别人指手画脚。
“你!”浣冬浣秋闻言恼怒的瞪了青菱一眼。
想她们之前虽只是三等丫鬟,但因是大夫人身边的,除了头上的几位一二等姐姐和嬷嬷,谁敢对她们不敬?
别说不敬了,别处的丫鬟小厮见了她们,不是讨好就是奉承的,哪像青菱这没规矩的小蹄子,居然敢当着七小姐的面质疑她们的建议,简直是不像话!
两个小丫头忘了,明显是慕容歌先不喜欢,所以青菱才依着主子的话说。
慕容歌看一眼多宝阁上的沙漏,整了整衣襟站起来,青菱上前为她抚平衣摆上的褶皱,便听慕容歌说:“姨娘,这么重要的场合,少谁也不能少了您。走吧,也差不多是时候了。”
青菱小声的在慕容歌耳旁嘀咕:“小姐,我看大家都有准备贺礼,府上的几位小姐更是从早就开始着手了,你想好送什么了吗?老爷夫人赏赐的那些行不行?”
大夫人就是知道慕容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,所以才故意拿那些来震慑她,若是今儿她真的从中挑选一两样拿去当贺礼送给老夫人,不等寿宴结束,她就会成为笑柄。
那就真被浣冬说中了,寿宴上那么多官家的夫人小姐,一传十,十传百,到时候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穷酸,连个寿礼都要大夫人为她垫着。
关键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,而是她这般不用心,哪怕是亲手做个寿桃也比没有诚心的借花献佛好啊,这样一来,就势必会给大家留下一个不孝的印象。
不孝对于男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罪名,更别说女子了,一旦背上不孝这个黑锅,这个女子连出嫁都会很困难。因为没有人家愿意娶个不孝的儿媳妇。
大夫人的心思,果然够阴狠。
上辈子自己心思单纯,一心盼着大家能和睦相处,一笑泯恩仇,到头来,还不是落得个凄惨收场。所以,这辈子,就让她擦亮眼睛,再不犯蠢。
慕容歌莞尔一笑,脸颊一颗小小酒窝生动可爱:“放心吧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主仆二人,连带着张氏浣秋,一起往老夫人的君菊院而去。
张氏还是有些不安和忐忑,一来她什么也不懂,二来嗓子又不能说话,万一待会儿哪个夫人小姐的跟她搭话,她咿啊呀的,人家恼怒怎么办?
没等她的担忧得到解决,君菊院已经到了。
本来就在隔壁,几步路的事而已,这也是慕容歌为什么临到巳时三刻才姗姗出门的原因。
见她们过来,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向慕容歌和张氏伏了伏身:“七小姐,桂嬷嬷刚迎了詹士府的夫人进去,我要值守走不开,你们就自己进去吧。”
“谢谢巧妍姐姐。”慕容歌笑眯眯的道谢,明艳的笑容让巧妍楞了楞,跟着蹲身:“七小姐走好。”
脚一踏进院子,就听得里面传来老夫人愉悦的笑声,想是刚进去的詹事夫人说了什么笑话,惹得老夫人喜笑颜开,其他夫人小姐也跟着矜持的附和。
“七小姐,张姨娘到。”门口的巧裳不像巧妍那般推脱耍懒,而是面无表情的朝里通报了一声。
一屋子笑声戛然而止,有个夫人站出来询问:“贺老夫人,只听说府上六位小姐,如今怎么冒出一位七小姐了?这位张姨娘,又是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