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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顾离震惊失常的 神情,孟夜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,语气淡淡的,神情却似浮动了起来,仿佛流逝的时光在他眼眸里倒转!
“五年 前,靖和之战的前几夜,我无意间撞见女扮男装准备混入军营的小妹清茗,你可知我当时有多诧异和愤怒?后来在我的逼问下,我才知道,小妹常因我的缘故去王府玩耍,却在不知不觉间与殿下有了一些接触,甚至与殿下相恋了。顾离,你莫用这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……你无法想象的,我又能接受么?”
顾离定定的看 着他,眉峰紧锁,思绪不断翻转,也不断打量孟夜的神情。
孟夜了然,苦涩一笑:“我的劝住她能听进半分,还会落到今日凄惨的境地吗?一念之差,殿下默许了她女扮男装的跟随……也造成了今后许多年的罪孽。靖和之战的前夜,她得知殿下被困西漠国大将军的营帐下,竟孤身一人前去刺杀与营救……为了救轩辕凌辰,当着他的面,她以清白之躯委身于大将军,甚至被两名小兵拖入草丛……最后他将惨死的清茗搂在怀中,亲口承诺她,此生他轩辕凌辰只有她一个妻子,永远不会再爱其她女人!否则,就会受万箭穿心!”
顾离猛然冷喝一声,打断他:“不可能!殿下不是这样的人!他断然不会为了苟活,牺牲掉一个女子,去换自己的性命。这其中,会不会有什么误会?”
“我不知道,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这是殿下亲口告诉我的!而那一天,所有将士都看见,轩辕凌辰亲手抱着清茗的尸首回来,将她安葬在这里,他亲手立碑刻字,他亲手挂铃垂纱!孤身守了一夜,第二日便率领仅剩的五千精兵,带着生死一搏的决心,开启了靖和之战!”
那一刻,顾离骇然的惊见到那漫天的银霜似寒气翻滚,孟夜周身笼罩夜色,面色冰冷如霜:“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。自那以后,清茗肮脏的惨死,让轩辕凌辰太过痛苦,终于他选择了自动封闭内心,将所有的记忆埋葬在这块乱葬岗,也葬在了他的心底。也在那以后,凡有女子靠近他,他都会下意识的厌弃!”
顾离一怔,瞬间想起轩辕凌辰对女子的态度以及神情,此刻将前后事因串联起来,心底却是莫名一颤!
“罪孽……寒疾。”顾离微一沉吟,瞳眸怒睁的看他:“难道是你,你对王爷做了什么?他才会身染寒疾?”
孟夜点了点头:“没错,这一切都是我做的!小妹惨死,我怒愤难平,就在不久后给殿下下了寒毒,他不但没有惩处我,还升我为贴身侍卫,每当寒疾发作,便让我在屋外把守掩护!这么多年过去了,除了我和殿下二人,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,也没有人知道殿下.身患寒疾,直到沐小六来了……”
顾离猛然拂袍起身,出声怒斥:“孟夜,你与殿下的旧日恩怨,我们可以暂且不提。但小六又何其无辜,她一个柔弱女子,孤身来到王府做侍卫,只为赚取几两银子!而你,却处处算计她!遑论一个大丈夫所为?”
“哼,要怪就怪她是一个女子!从我第一眼看到她,我就看穿沐小六的女儿身份。”孟夜看向青白石碑,抚摸上面突浮的字迹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为何要用紧张的目光看殿下?为何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愤怒难当?我忘不了妹妹的惨死,忘不了殿下曾经亲口许诺,此生此世,不会再爱其她女人,只有我妹妹一个妻子!何况,我说了这么多,你没有发现?清茗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沐小六也女扮男装混入军营……顾离,我看你在乎她,我才奉劝你一句,如果不想沐小六落到和清茗一个下场,你就想办法带走沐小六吧。”
顾离清朗幽深的瞳孔,迸出一簇怒火,咬牙道:“不会的,也不可能!小六不会成为第二个孟清茗,因为她不喜欢殿下!”
“真的吗?”孟夜凝眸看着他,反问了一句。
“沐小六,她和其她女子不一样。”顾离冷冷的回视他,瞧了他半晌,忽然轻轻的笑了:“原来,你对王爷如此紧张,却是我误会了。你做这么多,无非是为了让王爷遵守对你妹妹的诺言,因为你担心他一旦违背誓言,就会受万箭穿心之劫!二是你也不愿见沐小六重蹈覆辙,步了你妹妹的后尘。说到底,你孟夜还没有因为仇怨,彻彻底底的蒙蔽了双眼。”
“顾离兄,果然一点就通。”孟夜倒也一脸豁然坦荡,身子软软的靠着墓碑,望着黑幕明珠,任由顾离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,而他,该说的也说了,证明了自己的清白,至于信不信,倒不在他控制的范围。
孟夜眯着眼,心中轻笑:顾离啊顾离,这几日,你只看到了我对殿下的异样目光,你可瞧见,殿下看沐小六的眼神?你到底何处来的自信,以为沐小六不会爱上轩辕凌辰这样如霜皓月的男子?
顾离敛下纷飞的思绪,沉声道:“孟夜,你知道了小六的身份,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她?”
“无论用什么办法,沐小六必须消失在殿下眼前!所以我才劝你,尽快带走沐小六,否则,别怪我不留情面!”孟夜冷声道。
顾离深吸一口气,低首折下岩石旁的长叶,极缓道:“那殿下呢?”
聪明的人,无需将话说透,说明白,孟夜瞬间了悟。
孟夜面色微动,望着明珠一笑:“殿下.身患五年的寒疾,不让女子近身,所有的罪孽到了今日,也已了断了不少。从今往后,我孟夜对战神殿下,以死效忠!”
以死效忠!铁一般的誓言回荡在乱葬岗处,顾离缓缓抬起手……
那一刻,铜铃作响,白纱飘扬,月光出奇的清宁,满月的明辉与竹叶之音相绕相缠。顾离仰头看向那明月天,指尖不断撩动叶片,心绪难平,原来,月已出东山?
渐渐的,遥远的天际泛出一丝金色曙光……林间忽然响起急促出战的号角?
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脚尖一动,极快的身形没入林间那头!
天际曙光微亮,镇守在瞳关一侧的九玄大军阵营中,升起烽火星烟,火石啪嗒作响。顾离和孟夜飞快的赶到营帐时,几千精兵集结在广阔的土地上,整装待发,又预示着一场浩战即将到来。
此刻,轩辕凌辰已经翻身上马,勒紧了僵绳,正垂首看向立在马旁的沐小六,沉沉的开口:“昨夜休息好了没?若是没有,你大可不必跟来,只要将戈壁地图以及你算好的风沙时辰,事无巨细,全部详尽的告诉本将军便可。”
沐水昀眼底有一层青黑,脸色也没有光彩,却执拗的摇了摇头:“将军,小六昨夜休息好了,卑职愿随大将军一同出战。”说完,就牵过旁侧小士兵手中的一匹黑马,蹬脚,翻身,跨坐上马背。动作一气呵成,面容却漾动起前所未有的英姿飒爽和自信!
待她坐好后,替她牵马的小兵,立即拱手抱拳道:“大将军,沐小将军,属下告退。”
沐水昀点了点头:“劳烦你了。”
小兵前脚一走,顾离和孟夜后脚就单膝跪倒在轩辕凌辰的马前,齐声道:“大将军,属下来迟,还请责罚。”
轩辕凌辰收回放在沐小六身上的视线,冷睨了他们二人一眼:“你们去了哪里?”
“回大将军,天未亮,属下二人在后方的竹林切磋了一番。”顾离垂下眸子,冷静的回话。
轩辕凌辰清朗的霜瞳,带着拂不去的冷意,颔首道:“好,你们上马吧,随本将军一同前去戈壁沙漠作战,直取西漠国重要的楼兰领地。”
“卑职遵旨!”
天光一亮,轩辕凌辰作为主将,率领着一名小将军,十五名侍卫以及三千将兵,策马绕行过狭长谷道,欲采取迂回阵法,前往身处在沙漠戈壁里的楼兰之地。
红日高悬,烈日炎炎,一群长长的黑色队伍,浩浩荡荡的穿过沟谷峡道,来到了广漠无垠的沙漠境地。
茫茫的黄沙一片,众将士早已背湿汗襟,不知不觉间,整个队伍已经偏离了方向,仿佛迷失在这波谲云诡的沙漠中。
队伍中,已经隐隐有躁动的声音:“好热,这鬼天气,我们要走到何年何月。我不行了,我没有力气走了。”
“别说了,大将军和小将军就在前面,他们要是听到了,指不定要军法处置你。”旁边一个士兵,甩了一把额上的汗,小声的说着。
“这走了一上午,也没在沙漠里见到一个人影,压根是计划有误……”
身后传来大军躁动不安的声音,轩辕凌辰眉头一皱,正欲勒紧了缰绳发话。
忽听身后扬来一道明朗空彻的低吟,渐渐的清晰起来,传至每一个将士耳中!
他倏地回首看向沐小六,瞳孔清亮,一笔神来,带着拂不去的惊讶!
沐小六遥遥望向远方,放声低吟: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!岂曰无衣?与子同泽……与子偕行!”
渐渐的,士兵们从一开始的茫然不解,突然间随声附唱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