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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光渐隐,夜 晚临近,转瞬,将军营帐内已燃起烛火豆光,黄色帐帘上倒映出十几条魁梧身躯,其中不乏有一道最纤细娇小的身影,立在坐姿挺拔刚毅之人的身边,时而烛光摇曳,可见他身姿弯曲,脑袋向前探去,似在专注看着何物。
营帐内,晌午至夜晚 已过了好几个时辰,众将军那浑厚粗犷的声音依旧争论不休。
烛光隐动, 长桌铺了一张沉旧泛黄的羊皮卷地图,轩辕凌辰修长的手指划至某座黑线勾勒的山峰,嗓音竟已染上嘶哑道:“众位将军请看,山河关群山峻岭,四处都是陡坡峭峰,确实难攻难守。虽让西漠国占了先机,让我军呈被动挨打的形势。但万物本就不能以一面观之,事有多变,看似对我们不利的局势,反过来一看,倒可以化作手中的利刃将敌方一军。”
此番话语一落,顿时令营帐里诸多杂乱不和的声音猛然消停下来。
而一直立于轩辕凌辰身侧的沐水昀,却在见他手指停留的地方以及说完那番话后,向来柔亮的双眼,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和流转的浅光。
这时,马哲将军目光紧盯地图,顺势而道:“大将军,可是有了良策?”
俊朗且立体的五官,在轩辕凌辰身上,愈发显得深邃而迷人,英伟又霸气。他手指在地图上连点三处山峰,垂眸,紧然道:“山河一带之所以险峻异常,正是有这三座连绵的主峰。沟谷泉峡,士兵极容易隐藏。如今我们不知道西漠国一军藏匿何处,但可以分派两军,一队带领三千大军进入沟谷峡地,亲入虎穴试探。而另一队带领一万大军包围三峰之外,如此里应外合,或许能逼出西漠军的所在之处。诸将军,此计可行?”
“先派较少的士兵打探虚实,查探出他们的所在之地,无论是成是败,至少可以将士兵的伤亡降到最低。此计已经甚为险中求稳,妙之!”其中一名老副将黄伯荣,抚着胡须说道。
众将军听完,再遥想他们方才的献计且各方争执不休,顿感惭愧不如,心中直呼,不愧是威震战场的战神殿下,首以保士兵为先,其次再兵行险招,此等魄力绝非等闲之人可有的。
耳边传来众将军点头称好的声音,然而轩辕凌辰望着羊皮卷地图眉头却是紧皱,眼底清光沉许几分,此计当真有如此好?恐怕唯有自己所知其中的凶险。可怜,可叹,他身边竟没有精通兵马战术,能够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军师。
就在轩辕凌辰微微失神的片刻,耳畔清晰的扬来一道轻弱的声音,嗫嚅道: “不应该这样的。”
轩辕凌辰眸色一怔,侧首向身旁之人看去,但见沐小六双目定定的望着他手下的羊皮卷地图,烛火映衬,他秀美的脸庞在光影中显得沉着冷静,罕见的多了一丝冷峻之美。
不知为何,轩辕凌辰心中一动,鬼使神差般的开了口:“你,有何见解?”
他倒要看看,怎样个不应该法?
此话一落,其他将军们循声看去,皆露出错愕诧异的神情,仿佛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大将军身边还有这号人物。
沐水昀先是怔了怔,抬眸看去,这才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。只不过目光中流动的复杂之色,她看不懂罢了!
“沐小六!”见他又傻愣着不语,轩辕凌辰猛的沉下声来,倒让桌前站着的诸位将军惊了几分,虽然轩辕凌辰平日里不苟言笑,冰冷威严,但却极难见到他发怒不悦的神色。
这小兵也不知有哪般本事,竟逼得王爷沉脸不悦起来?
沐水昀却早已见惯不惯,清亮柔和的目光看向那俊美霸道的冰冷王爷,随即立即垂眸看向羊皮地图,倾身上前,手指连点三座山峰,唇瓣紧抿道:“这三座山峰紧连,而西漠大军藏匿此处,无论大军是上下包抄还是突围偷袭,我们必定都会进入他们的埋伏,这就是兵书所说的,请君入瓮!”
“哼,分析的如此头头是道,不过是纸上谈兵!”话落,马哲将军不由轻嗤出声。
其他将军们有人蹙眉,有人沉思,有人不屑的打量他,却也没出言反驳。
被人恶狠狠的驳斥,沐水昀点着羊皮地图的手指一僵,立即缩回身后,也不敢看轩辕凌辰的神色,讪讪的往后退了几步。
然而轩辕凌辰在听到他的言论后,身子一震,墨黑的眸子狠狠摇曳,忽然定定的看向他道:“沐小六,既然是请君入瓮之计,你觉得又该如何化解?”
是了,西漠国的请君入瓮之计,他心中昭然若雪,然西漠国逼迫在极,他却未有良好的对策,方才之策,不过是缓兵之计,他自觉此战不过是牺牲部分将士,用以换取他们筹谋的时日罢了。
然而,常年驰骋战场的将军都未看出的损兵折将之计,沐小六却能耳聪目明,一言道出,着实让他另眼相看,惊愕不已。
闻言,沐水昀深吸一口气,脑海里一一闪过她熟知的兵法军阵,奇门遁甲之术,心中似有奇艺的感觉莫名涌动。
而她自己也未察觉,只要一提到关于军法战术之事,她便一改往日柔弱胆怯的模样,变得淡定自若。
下一刻,她抬眼迎上轩辕凌辰浓黑深邃的目光,再扫过其他将军微微僵硬惊愕的神色,紧了紧拳,上前几步,身体挺直,唇角勾起一抹自己不知的自信淡定,道:“敌军可用请君入瓮之计,我们便用空城计。但此计又不同于书上的,万万不能照搬照做。西漠既然已经包围了我们,我们大可派一万军前去迎战,也可用将军的缓兵之策,装作误入敌军的陷阱。实则是借此掩人耳目,迷惑他们的障眼法。在两军交战之际,我们就趁此机会,带几万大军横渡漠河,直取他们西漠草原的驻扎领地。这个时候,西漠再回神过来,后方已然失守。我们便可以和他们商谈交换两军领地之事,以地易地!”
众将军身体一怔,均双目大亮的看向沐水昀。
黄老将军更是手抚胡须,瞪大双眼,上上下下难以置信的打量弱不禁风的沐水昀,惊叹道:“妙啊,妙啊。小子你这招空城计,真不是一般能人想到的。这里面竟然用了调虎离山,不,应该是将计就计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啊!三计齐发,本将军还是头一次见识到!”
沐水昀脸颊一红,抬眸扫了一眼众将军的神色,却不敢偏头看轩辕凌辰的,心底紧张,嘴上依旧沉着道:“黄老将军谬赞,若用此计,实则甚是凶险。只因我们必须要让西漠国相信,让他们放松警惕,他们才会将大部分士兵调至山河一带,全力与我军厮杀。他们后方撤兵一走,我们才有机会派军攻打他们的领地。但如果他们事先察觉,加强后方防守,我们此战必败无疑。”
话音一落,将军营帐诡异沉默,众将军,包括连轩辕凌辰在内,都一脸错愕紧凝的盯着他。
行军打仗十几年,他们第一次遇到能将战术分析的如此彻底明晰的人,若先前说他是纸上谈兵,那么此刻他们眼前却浮现两军用计,用谋,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壮烈场景。
此子,绝非池中物!
不过一瞬,轩辕凌辰猛然起身,剑眉星目,他精致俊美的脸庞,漫出一丝灿然之笑,袖袍轻扬,一戳定音:“此计甚好,若想得到敌军轻信且放松警惕,明日本将军就亲自率领三万大军与他们血拼。而黄老将军便率领四名小将与两万大军等候本将军的指令,一旦他们后方撤军,你们立即横渡漠河,直取他们后方!定要拿下他们的寸土寸地!”
众将军立即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气势雄浑道:“卑职领命。”
“岂慢!”沐水昀忽然出声道。
轩辕凌辰再度掀袍坐定,偏首看他,薄唇微启:“说。”
然而,他的嗓音却失去平日的冷然,反而多了一丝轻缓清和。
沐水昀心中一惊,并未多想,随即她目光担忧的迎上他的,眉尖也紧紧蹙起,道:“将军,若西漠国将所有士兵调至山河一带,就意味着你要用三万大军与西漠国数十万大军一力抗衡,这分明是送命啊。”
众将军一听,目光也是浪海泛涌,紧蹙眉头,他们竟然忽略了这点!
马哲立即单膝前移,自行请缨道:“大将军,此去一战,万分凶险。纵然要死,也不该是镇守三军的大将军您去,卑职愿前行攻打山河一带。”
然而,轩辕凌辰却是袖袍一甩,沉声打断他:“不可!请诸位将军放心,本将军定能胜了此战!”
众人心震:这便是战神殿下,英伟不凡!
夜色渐深,上弦月高挂,轩辕凌辰与众位将军商议完明日大战的细节后,遂让众位将军回营休息。
而此时,沐水昀也趁此机会悄悄回了自己的小兵帐营。
待她刚掀开帐营的门帘,坐在床毡上的顾离便掩饰不住眼底的紧张,几步迎了上来,握着她的秀肩,紧然道:“小六,你去哪了?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沐水昀揉了揉眼睛,满脸的倦色和疲惫,朝他身后望了一眼两张干净整齐,还未有睡过痕迹的板床,嘀咕道:“深夜了,你还不睡啊?”
顾离眼角一抽,见她不仅完好无缺还愈发的迟钝,心底多了丝郁闷,语气也冷硬了几分:“是我先问的你。”
沐水昀‘哦’了一声,点点头道:“今日我去了王爷的营帐值守,他命我以后就在此看守,所以便回来晚了。”
听她说完,顾离才悬下一颗紧提的心,得知沐小六有王爷相护,他神色一缓,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转身朝板床走去,轻声道:“早点歇息吧。”
此夜,注定绵绵如长,因为轩辕凌辰在发现沐小六闷不吭声,胆敢混在众将士中偷溜回营后,心底猛然忿怒难息。
第二日,他便带着这股难解的怒意,一路杀至山河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