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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若见怜时, 棺木为侬开。
冰雪飞舞,云雾缭绕 ,两人直直的往下坠落,耳边寒风呼啸,周身彻骨冰寂——沐水瑶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带着赴死的决心,与他身躯依偎交.缠。
她笑靥如花 ,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,仿佛要将他俊美的容颜刻入心底——终于,她将小脸贴上他冰冷的胸襟,满足的闭上眸,笑叹一声:“这样也好,今生,我们都在彼此的牵挂中……”
凛冽的风如冰刀寸寸刮痛她娇弱的身躯,也在这刻,劈开她脑海中的所有记忆!
眉心散发着淡粉的光芒,她浑然不觉,犹如置身于花间云端。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场景,都是两人共同经历的过往。
倏的眉心一痛,仿佛有人在她耳畔切切声道: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沐水瑶身子一震,睁眼的刹那,便被一闪而逝的银白,晃的眯起了双眼。
倏的,她抬手,袖中飞出的红纱绕上半腰上的盘虬,脚尖一点峭壁,便朝上方的雪洞飞去!
当沐水瑶落在洞口时,身子再也无力的支撑的,两人跪伏在冰冷的雪地上——然而她霎时一跃而起,将轩辕祈陌半抱在怀中,难掩惊愕神色的低首看他:“祈陌,刚才的声音……是你吗?这句话,你曾经对我说过,我记得很清楚呢。”
可是,怀中的男子依旧沉静如睡,没有人回应她,沐水瑶落寞的笑了笑:“我怕是真的疯了。”
静静的坐了半晌,恢复一些力气后,沐水瑶才淡淡的环视周遭一眼,心中思忖:果然,刚才那抹刺眼的银光,就是雪洞折射而来的光芒。
雪洞位于深不见底的悬崖半山腰上,隐藏在圈圈粗壮的盘虬内,方才她就是借力飞往雪洞前。
沐水瑶侧目看去,只见洞门垂挂着条条枯枝,遮挡住外来的视线。
她眯眼瞧了半晌,美丽的容颜忽的泛起薄凉的笑,暗暗嘲道:死都不怕了,还怕里面有妖魔鬼怪?
思绪方起,沐水瑶便伸手揽住轩辕祈陌的腰,将他全身的重量架在自己身上,一步步朝洞内挪去,最后跌在冰雪覆盖的山洞中……疲痛般的沉沉睡去。
明亮的光芒在她面上晃动,沐水瑶从晕眩中醒来,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水晶闪烁的世界,宽阔的洞璧结满了奇异的冰柱,如置于碧波平境,又如人人追捧的稀世珍宝。
顾不上欣赏一切,她慌忙起身揽住身侧的男子,目光万分纠结,万分不舍的看向前方——山洞中间仅有的水晶冰棺!
她死死的咬白下唇,眸光无比痛楚,她不想承认,但又不得不承认,眼前的水晶棺才能更好的安置他的身躯。
可是在沐水瑶心里,轩辕祈陌依旧活着,他只是现在太累,太痛的睡着了。
这么一想,沐水瑶已经运力挥开水晶棺盖,将他小心翼翼的缓躺放入棺内!
她撑跪在棺身前,静静的凝看棺内良久,神情丝毫不见喜怒!
一袭血迹斑斑的云裳,轩辕祈陌合目静躺着,长眉远峰,容颜空灵绝代——看起来,还泛着淡淡的生气!唯独只有那僵硬冰冷的身躯,青黑的薄唇,暴露出他早已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。
她指尖颤抖,抚上他青黑的唇,痴痴的道:“祈陌……祈陌哥哥,这个颜色好难看呢?这么难看的颜色,怎么配得上你无暇纯美的容颜?你定会不喜的,我帮你擦掉好不好!”
丝毫不是征询的口吻,话音落下,她便直直的俯身下去,待到两唇相触之际——忽的,天雷震震,一道光亮耀目天际,连带着整个雪洞轻晃摇动。
“祈陌哥哥,这是上天的警示么?让我无法碰你……”她顿住,仅离他唇瓣半寸,面庞柔情似水的喃道:“若我执意要吻你呢?”
她轻轻笑开来,泪水不断滴落在他面颊上,打湿了他的眉眼,甚至滑落至他的唇上——倏的,她面色安然坚定,低下头去,不顾一切的吻上他青黑的嘴唇!
‘轰——’的一声,洞外炸响天雷,大雨倾盆而至!
耳畔的雷声响彻天际,像是某种警示预兆!然而沐水瑶恍若未闻,一心一意吻着他青黑的薄唇,学着他曾经爱抚她的手段,用舌尖描绘着他精致唇瓣,直至尝完微咸的泪珠,她才青涩又娇嗔的探入他口中,毫无技巧的缠着他嬉戏……
尽管他毫无所动,吻着吻着,她苍白的面上仍是浮起淡淡的红云——将唇游弋到他耳旁,眸满是柔情的看着他,似娇似嗔道:“轩辕祈陌,你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,为何要瞒着我,为何要一力承担所有事?”
“祈陌,我唤你祈陌哥哥。就像小时候我唤你那样……其实我知道,瑶儿都知道,你从来都没有派人来迫我服下毒药,所以你不要害怕我会忆起这一切。瑶儿不怪你,真的……”
然而不管她怎么说话,凝看他多久,眼前俊美无俦的男子都紧闭着双眼,无声无息的静躺在内。
“你怎么还不醒过来?”她温柔似水的道。
“我知道了!你定是不想看见瑶儿穿着这身红衣嫁给别人,所以才不肯醒来,对不对?那你等我一下,我现在就换掉这身红衣。”只见她神色一慌,边说着,边动手褪掉自己的大红嫁衣,衣裙滑落,露出她白色的裙衫,似乎这一切她早有准备!
洞外风雨飘扬,而她置身于雪洞之中,她的身躯比之轩辕祈陌僵硬冰冷的尸体,过之而无不及。然而她犹置于另一个世界,丝毫感受不到彼此冷如冰雪的体温。
此时此刻,沐水瑶将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,清丽的面庞绽放出一丝柔情色彩,摩.擦轻怨道:“祈陌哥哥,我都换成了你最喜欢的白色,你怎么还不醒来?”
一人一尸,在整个晶莹的雪洞中,似在絮絮思语。
“你知道吗?他们都说你死了,可我不信那些人……你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下掌权者,你还有宏图大业没有实现,又怎么会死呢?”沐水瑶自言自语的低喃着,忽然想起什么,忙欣喜的看他道:“对了,祈陌哥哥我是神医仙子,我的体内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元神舍利,我的血就可以救你啊!”
这一刻,她欣喜激动神情的像孩童般,极容易满足。
只是她一头凤冠早已卸下,满头青丝垂散在腰际,不见一根一簪装饰物。沐水瑶顿时焦急的翻找衣袖,腰间,也不见匕首和软剑等任何锋利的事物。无奈之下,她张唇咬破十指,轻捏他的下颚,任由鲜血滴入他的唇间……
洞外闪电雷鸣交加,仿佛过了弹指千年,又仿佛近在瞬息,生与死变幻般莫测!
她面色透明如雪,斜靠在水晶棺侧,双手无力的搭垂着,已经没有一滴血落下——然而棺内轩辕祈陌空灵绝代的容颜没有一丝变化,也没有任何生的气息!唯独有的,只是他青黑的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樱润。
心似一窒,她受到重重打击,唇角涌出一缕血丝,悲痛欲绝:他死了!他真的死了!
“原来这一切竟是真的。”沐水瑶神色黯淡,美丽的眸眶又盈满了泪水。
“你既死了,我怎会独活?”
话音未落,带着无尽的决绝!沐水瑶纵身翻落进棺内,躺在他身侧,随即,她紧紧的抱着他,执拗的将他冰冷的双手环在自己腰上,然后小脸紧贴他的胸膛,顿感彻骨冰冷!
做完这一切,沐水瑶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同榻而眠的那些日。
耳畔似有他柔情的低喃:“夫人,你害羞的模样……最是美丽。”
想着想着,她面颊浮起淡淡的红.晕,小手柔抚他胸膛,忽然起身胆大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,魅惑浅笑:“夫君,我有没有对你说过,我爱你?”
没有人回应,她反而自得其乐,忙乖乖的躺在他身侧,与他十指相扣,情深柔媚的一笑:“夫君,你说过……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你瞧,我都记得呢。”
洞外哗啦的雨声,只偶尔传出女子渐渐模糊又虚弱的声音。
时限已至,她重创之下的身躯濒临极点,沐水瑶缓缓合上双目,指尖漾动一缕紫色光芒!
冰天雪地的山洞内,棺盖带起紫色的光芒,缓缓的,飞合上水晶冰棺。
直到合上的那一瞬,只听女子飘渺轻叹——
“与你生亦同衾,死亦同穴。此生,无悔。”
冬雷震震,一道金色的光芒,如长箭羽芒飞逝进来——
“瑶儿,你醒醒?”老者焦急的拍打沐水瑶的小脸,见她气息微弱到无,又忙给她喂下一颗丹药,拧眉道:“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?神丹妙药也救不活,该不会睡着了吧?”
神思凝聚回来,沐水瑶豁得睁眸,惊愕道:“师傅?”
见她醒来,老者松了一口气:“你这个小丫头,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。”
沐水瑶目光焦急的看去,才发现自己不在冰棺内,而是依靠在师傅怀里,她想也不想,就推开老者,仓皇的朝冰棺爬去,凄唤道:“祈陌,祈陌。”
“哎,没良心的丫头啊,有了情郎就忘了师傅。”老者幽幽一叹。
沐水瑶未曾回头,自然也没有看见——老者圣洁清宁的神色,以及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怜悯及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