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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他亲手所 写的手札,沐水瑶移开视线,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,足足愣了很久。心间一痛,慢慢的,她开始前所未有的厌弃自己,恼恨自己!
原来,她才是世间最 愚蠢的人,可以轻易偏信别人的话,而不肯信他半分,呵,沐水瑶啊沐水瑶,你哪里值得他倾心相爱了?
正当她抱着 竹简独自落泪时,倏的,一声‘报——’火速的传入大殿之内。
沐水瑶愣愣的,凄凉深邃的瞳眸不见丝毫涟漪。
直到耳边传来探子的话语,她才眸眶含泪,仓惶回首:“你说什么,再说一遍?”
探子半跪着回转过身,依言重复道:“属下奉皇上之命,暗中护送受伤的帝君回国。岂料,帝君半途苏醒过来,不知为何去了华山之巅。在与江湖人士打斗之际,中毒身殒!”
话音落下,沐水瑶便已施展绝顶轻功朝宫外飞去,任由凛冽刺骨的寒风吹过脸颊,以天际流星一般的速度飞速而逝。
是了,方才那一剑根本要不了他的命,堪堪刺中心下三寸,便已血流成河。
可华山论剑,中毒身殒,不该是这样的结果,他乃一国帝君,怎么能轻易死去?姑且不论这些,他明知身负重伤,为何还要参加华山论剑,是什么,让他如此执着?
沐水瑶惶恐又不解的想着,不断的自我暗示:轩辕祈陌,你不会死的,不会死的。你是尊贵无匹的轩辕帝君,是势及天下的九阙宫尊主,谁敢杀你?
华山之巅,群英交汇,然青松遍山的崖顶,已经堆砌了层层尸骨。
飞雪轻扬,红冰覆地——那一袭云裳胜雪的男子单膝跪地,右手长剑直直插.入冷冰之中,双目紧闭,垂首不动,而他身上朵朵红.梅晕染开来。
前后两任盟主,四大门派掌门及弟子将僵硬凝固不动的轩辕祈陌层层包围。
江湖一百多人,迟迟的无人敢上前探视。空无派掌门人袖袍一甩,低骂道:“一群懦夫!”
说罢,他虎躯跨步上前,蹲身,探向他的鼻息,目光大惊,颤声道:“死了,他真的死了。”
众人哗然大惊,一时间,神色慌乱无措,面面相觑,胆小的门派子弟,更是双腿抖动不止。
仲离恼怒暗骂一声:糟糕!轩辕两重身份,如果他仅是九阙宫尊主,一切依江湖规矩来说,给他叩一个罪名,倒也能掩盖的过去。可现在,他们弑杀了一国帝君,九玄国举兵声讨,整个江湖必定会掀起血雨腥风,颠覆湮灭!引火烧身,简直自取灭亡!
“杜兄,你骗我们,这哪是十香软筋散?这分明是致命的毒药。”雪芙派女掌门咬牙怒视道,当他们瞧见轩辕祈陌青黑的嘴唇时,才明白为时已晚。
“不用毒药,我们如何近的了他身?怎么有机会拿九龙战谱?”杜钰老脸一红一白,迫不及待的上前开始摸索起轩辕祈陌的衣袍,最后无力的垂下双手,自言自语道:“那人说,轩辕一直随身携带九龙战谱,消息是不会有错的!早知如此,就不该将他的心腹打落山崖,眼下竟连一个盘问的人也没有。”
倏的,他有了个新的猜测,或许那人在借刀杀人!而自己反倒被利用了?杜钰越想越惊恼,眉目间戾气嚣张,发须倒张,忽然恶向胆边生,伸手一挥,只见银色光芒一闪,轩辕祈陌的面具跌落在雪地,整个山崖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而与此同时,阵阵惨叫声也响彻山崖,当沐水瑶一身红衣旋身而落时,万千银针如飞花散落,有躲闪不及的人,就有迅速飞身躲开的人。
杜钰和空无派掌门人明刚迅速飞离退去。
沐水瑶空寂的目光扫去一眼,只见遍地九阙宫暗人尸首,也不见无心的踪影。直到她见到眼前人时,脑海的弦猛然断裂。
沐水瑶半跪在他身前——神色泛起空灵不似凡人的光彩,双手捧起他冰冷俊美的脸,未语,泪先流:“祈陌……”
话音一落,轩辕祈陌久而不动的跪立姿势,仿佛失去主心骨般无力支撑,双目紧闭,无声倒在她怀里,没有一丝生的气息!
众人震惊,方才他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撼动不了他半分,怎么此刻,一听到沐水瑶的声音,犹如有意识的鲜活起来!
不过他们很确定,眼前的男子是一具彻彻底底的冰冷尸体。
这一刻,看到雪花染湿了他的眉眼,薄唇泛起青黑光芒,沐水瑶眸光漾动,指尖抚上他的唇,带起悸动的柔弋:“这里,这个颜色好难看……嗯,尸毒么?呵,他们真会用毒呢,谁沾染上它,谁就会痛不欲生。”
随之,又凉又轻的目光落在他胸前,他的手臂,他的腰腹,伤处血迹早已干涸。而她却若有所思的笑了,越笑,泪掉的越厉害:“怎么办,这里有个血窟窿,是我亲手刺的……这里,还有这里也有……千疮百孔,你是不是很痛?”
她面色如纸般苍白,忽然神色一惊,慌忙的用手去按他身上数不清的血洞,又哭又笑道:“怎么办?祈陌哥哥,我该怎么办?好多血,我根本止不住……”
见她又哭又笑,状若疯癫的模样,众人心中骇然:神医仙子疯了!
华山巅上久久不散沉重紧张的气息,沐水瑶哭红了双眼,倏的,她仰天一声悲戚的怒吼,石崖震动,鸟兽惊散,飞雪倏然凝止!
众人震撼的齐齐倒退,目光死死的盯着跪在崖边的红衣女子,一寸寸的抚着泛着冰冷气息的男子的眉眼,然后缱绻深情的目光游弋在他青黑的唇上。
突然沐水瑶俯下.身子,吻住了他的唇,抵开他的唇齿,不顾一切的与他纠缠起来。
孟掌门惊呼:“她疯了,这是个死人啊!还身中尸毒,简直是不要命了!”
一吻过后,水瑶湿润晶亮的唇,那样旖旎的抵在他的唇角,那么悲凉决绝的落泪,轻喃:“轩辕祈陌,他们说你死了,我不信!你怎么能死了……他们害你变成这样,我怎么能放过他们?!”
没人回应她,她就自顾自的说着,眼朦如春花似水锁着他苍白而绝代的容颜,落寞的笑了:“祈陌,当世人误会你时,你从不在意。可当我离你而去,伤害你,你该有多失望和悲痛?!此刻,你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,是否……在恼我,恨我?”
有人哀叹惋惜的摇头,仲离则张狂一笑:“死了便是死了,你执迷不悟有什么用?”
她侧首,凄厉道:“呵,好一个执迷不悟!那你们为何杀他?”
杜钰闷声低咳,一手捂着肩口的伤,冷道:“我等只是正规比武切磋,轩辕他技不如人罢了!”
“技不如人?你们趁他身受重伤,暗中下毒药,这又叫什么?”她面若冰霜,冷冷回视:“弑杀一国帝君,你们怎么胆敢这么做!”
“……”众人哑然。
空门派掌门人气焰嚣张道:“他也是九阙宫尊主,我等是在为江湖除害。”
“很好,果然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。算我沐水瑶眼瞎,竟然救了你们这群人。”沐水瑶轻柔的放下男子的身躯,缓慢的站立,莹白的小脸,若寒冰冷冽,眸中翻涌着嗜血的光芒,眉间的粉色桃花越发妖冶惑人,脑海里不断叫嚣着:杀!杀!杀!杀了他们,哪怕背负漫天血债和杀戮,所有人得到为他陪葬!
一百多位武林人士胆战心惊的看着她,她陡然生起的嗜血魔性,倒让他们目光戒备起来!
忽然,风卷狂云呼啸而至,苍蓝的天际迅速被黑云侵压,天气猛烈变幻,不似自然之力,有人喃喃道:“难道这女子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不成?”
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,红衣长袂烈烈鼓动,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,瞳眸泛起异样的神采,极缓极缓的冷道:“今天,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!”
杜钰冷笑,似在嘲笑她不自量力:“愚蠢的丫头,我们这儿一百多位武林人士,凭你一人再厉害,还妄图血腥江湖?”
沐水瑶眸子一怔,随即面色泛起无畏之色,漫不经心着:“嗯?有何不可?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。既然佛不收我,那就做魔吧!”
话落,她笑颜煽惑从容,仰首望天,面上漾起无尽的冷光,倏的双手一展,催动身上所有内力,逼迫自己走火入魔,换来无尽功力!
众人还来不及叹她为情所困,天空便被黑云笼罩,乌云沉压灭顶,一片黑茫中,突然响起惨烈的厮杀声!
待有人回过神时,还来不及反应,沐水瑶冰冷的利剑抹过他的脖子,热血喷洒在她脸上,只换得她冷嗤的笑容:“尔等,不过如此!”
瞬间,那个静谧祥和的华山之巅陷入了修罗战场,散发着浓臭的血腥味,令人厌恶作呕。
天公似不愿看见这生灵涂炭的场景,迟迟不肯驱散乌云,为世间带来生的希望。
一百多人!沐水瑶早已伤痕累累,满脸血污,可身上的痛,哪抵的了她心间的痛楚?
六大高手围攻,沐水瑶与他们交手十几个回合后,小脸血迹斑斑,身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刺伤,唇角血迹喷涌而出,她幽厉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!
沐水瑶神色冰冷的不似常人,眼底涌动着陌生的光芒。她指尖凝动强烈的紫色光芒,忽的,将身前六人震弹开去,只见他们重重的震倒在地,口中不住吐出血丝,奄奄一息。
就在她凝动杀招的瞬间——
远处铁骑的声音带着撼天动地的力量,朝山崖奔来,一束金光攻破云霄,驱散黑云,笼罩在她身上。
沐水瑶单膝跪地,以剑支撑自己强弩之末的身子。血红色的衣裙,看不出是血迹还是原本的颜色。
点点金光落在沐水瑶周身,晕开她眼底深雾星光,她怔痴的望着面前的惨象,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慌乱。
“瑶瑶。”那一声心疼之极的轻呼,唤回了她的神思!
沐水瑶愕然的抬头看去,嘴唇轻嚅,终是化为无力的叹息。
几步开外的百里烨翻身下马,慢慢靠近她,眸中是深深的紧张和怜惜,目光一刻不移的凝视着她布满血色的小脸:“瑶瑶,我来接你了。”
她缓缓摇头,似乎气力早已被抽离殆尽,唯有低低的喘.息:“我错了,我不该不信他,不该亲手刺伤他,否则,他就不会死了。都怪我,这一切都怪我!”
百里烨上前一步,她就往后退一步。只见沐水瑶冷漠的眸光扫过遍地尸首,眉心粉色光芒更盛,笑得自嘲悲戚:“神医又如何?我救天下人,谁又来救他?……从我杀人的那一刻起,神医不再,这世间,只有毒医沐水瑶!”
紧接着,她忽然搂住轩辕祈陌的腰,小脸贴着他冰冷的脸,不断摩挲轻喃:“你死了,我也不会独活。”
千百骑兵震撼,这个女子屠杀了一百多名武林人士,她的功力,她的手腕,令人胆战心惊!谁能想到,世人眼里的救世神医,有着颠覆人性命的本事,顺她者昌,逆她者亡!
瞧见她半搂上轩辕祈陌的腰不住后退,身后就是云雾袅袅的万丈悬崖,百里烨神色一惊,顿住脚步,眼角的泪痣染上了浓浓哀伤,朝她伸手道:“瑶瑶,不要动!你信我,他没有死……你信我,我们可以救活他。”
“他没有死?我知道的,”沐水瑶喃喃自语,又抬首,恍然一笑,笑颜如临水照面:“百里烨,对不起……你的承诺,我来生再还。”
话音落下,沐水瑶决绝转身,搂着怀中男子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起,直直的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!
百里烨飞奔跪倒在崖前,狠狠一抓,只见红色轻纱划过他的手心……
天地间,回荡着红衣男子悲痛欲绝的声音:“瑶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