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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客房里, 沐水瑶褪去一袭白色轻裘,露出她一身淡粉色的冬裙。此时,屋内忙忙碌碌,两个丫头和小厮来来回回端了几盆清水进来,又端出去几盆血水。
东方瑾瑜和几个与莫 妄交好的侠客都等候在屋内,一脸担忧,却又不敢轻易打扰女子施手救治。
他们几人心 怀侠肝义胆,好打不平,说是走南闯北惩恶除奸也不为过,一路上,他们听说了不少关于七姐妹的故事,尤其是对沐水瑶,从心底里佩服,所以今日里有人恶意侮辱她,他们自然就气不过,掀起了这场斗争,只是没想到莫妄兄竟中了那恶女的蛊毒。
同时,他们又暗暗唾弃自己,方才被那恶女吓得胆小如鼠,不敢出面相救,还不及一个姑娘来的重情重义。
只见,坐在床榻边的沐水瑶擦拭掉莫妄胸膛上的血迹,露出一大片翻卷的血肉,再晚一步就要掏破心肺!她倒抽冷气,不由想到,若是那蛊虫不是从耳朵爬出来,而是从胸腔钻出来……
她身子一颤,心里发冷,忙唤道:“月蓝,药箱。”
月蓝将药箱捧来打开,里面露出各种不同颜色的药瓶,还有一包银针。
沐水瑶打开一瓶粉色的,在鼻尖轻嗅了嗅,却又放下,又拿起一瓶蓝色的,一闻而过,不由再次失望的放下。
芷罗忙道:“公主,哪儿不对?”
沐水瑶扫了一眼众人疑惑的神情,眉尖若蹙:“这里的药不能救他,你们俩立即拿着我的玉牌回宫,向太医院求取一瓶‘紫藕’。”
芷罗与月蓝对视一眼,她面露难色道:“公主,这太医院恐怕会不给。紫藕是百狄国三年难孕育的奇草奇药,上次两国邦交,百狄国作为回礼才赠予了紫藕,太医院立即将其束之高阁,奉为镇宝之药,您若求取的话,怕是有一定难度。”
眉心隐隐作痛,沐水瑶一手轻抚过眉心,面色冷静:“迂腐!他们若不给,你们就去找太医院品阶最高的钟太医,告诉他,本宫承诺以十节紫藕换一节紫藕,说到做到!”
桃花源境,遍地奇花异草,犹其有一块湖地,是他师傅亲手栽种的紫藕,他们求之不得的药物,她们信手摘来。
只是不知疼爱她的师傅,会不会这么大方?师傅被世人称之为无良鬼医,一是因为他出神入化的武功和精湛的医术,另外就是他行医救人的癖好,好人不一定救,恶人不一定不救,施手救人,完全是依心情而为。这品性实在是古怪至极!
众人身子一震,愣愣的看着眼前散发冷威的清丽女子!
芷罗敛眸,随即与月蓝接过玉牌领命而去。
待两个丫头离去后,沐水瑶伸手为莫妄把脉,脉息微弱,仅靠一口气活着——她面色越来越沉,也越来越冷:蛊虫从身体里面啃噬莫妄前辈的心脏,就算用紫藕治好了外伤,内脏该如何修复?
“公主,莫妄兄可还有救?”东方瑾瑜的声音,透着一丝了然,他是通晓天下事的百晓生,对蛊毒蛊虫的厉害自然深熟于心,莫妄,活不过今夜!
几位侠士互视一眼,忙道:“公主,莫妄兄有救吗?”
沐水瑶抬首,只见他们一脸期盼的望着自己,仿佛自己便是他们的希望!
他们的目光,与天家村那个苦苦哀求自己的小男孩一样,与船上接生孕妇的两名稳婆一样,更与她无数次救活百姓的神情一样,眼里包含着对她的信任,希冀!
沐水瑶只觉心跳几乎凝滞——垂眸看手,她的左手晶莹白皙,堪称完美之极,但只有她知道,这只手曾经两次划伤取血,曾经也有两道丑陋的疤痕!
她的血液——有着致命的魔力!但每一次取血,都会损耗她的心血,致使身子越来越羸弱。
一念,可以生死人,肉白骨;一念,可以弃众生,只独活。救,还是不救,只在她一念之间!
师傅,我该如何做?
生命是如此是渺小,又是如此卑微……她因祸得福得到元神舍利,然而带给她的,却是最艰难的选择?
然而她一想起轩辕祈陌,心就疼痛起来……他那样霸道情深的男子,看到自己再次受伤,会不会生气的要惩罚她?
然而古往今来的定律就是,上天不会白白给你巨大的好处,你有多少能力,便要承担多少责任,这才叫公平。
东方瑾瑜像是知道她正陷入无尽挣扎中,对几位侠客一摆手,阻止了他们疑惑出口!
良久,沐水瑶缓缓抬眸,对他们莞尔一笑:“诸位大侠放心,莫前辈是因为维护我而受伤,我一定会救回他。”
众人一听,似松了一口气:“公主医术高明,我们当然信您。不知道,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?”
“有,”她转动着盈盈似水的明眸,却是看向那东方瑾瑜,安抚一笑:“还请百晓生带着诸位侠士在门外等候片刻。”
很快,门扉合上,屋内只有她一人时,沐水瑶便收回视线,看着昏迷不醒的莫妄前辈,幽幽一叹:“只有这个办法了,才能救回莫妄前辈您遭到损坏的心脏……前辈,您一定要活过来,要好好的活着。”
她说完,便敛下所有纠结不已的心绪,面色恢复一贯的清冷——任由锁魂匕的雪刃轻触左手手心,便有一串血珠冒了出来,直直的滴落进莫妄的口中!
沐水瑶一手扳开他的下颚,一手紧握成拳,看着血珠往下滑落,感受着血液在体内汇聚又分散,无形间,比手心疼痛还要难以忍受的是,所有心血的涣散,似是抽尽她所有的元气。
微微打开的窗棂,吹过一阵冷风,床上的莫妄,粗犷的面容,有了一丝血色,忽然他双目睁圆,翻身朝地上呕出几口黑血。
沐水瑶慌忙收回手,转身,用早已备好的药物包扎好伤口,这才盈盈回身,见他吐出黑血,便松了一口气:“莫妄前辈,您好些了吗?”
莫妄闷声咳了几口,惊讶的抬头看她:“七丫头,是你救了俺?”
七丫头?听起来也还不错,她笑靥浅浅,明媚的笑掩盖住她隐隐苍白的面容:“当然是七丫头救了您,您现在感觉如何?”
莫妄低头看了一眼血肉翻滚的胸膛,满脸疑惑,啧啧道:“真是奇怪啊,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,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诶,七丫头,你怎么还不给俺包扎伤口?”
沐水瑶闻言,却是轻轻一笑,她如今的血液比以前的还要神奇,生肌化痛,当血液流向莫妄前辈的心脏,就自然而然的修补起他受损的地方,同时也减轻了外面伤势的疼痛。
“您再等等,还缺一味最重要的药。”她说完,眼眸深凝起来,这两个丫头,为何还没回来?
莫妄砸砸嘴,眼睛一瞥就看见沐水瑶包扎好的左手,惊讶道:“七丫头,你手怎么了?是不是救俺受了伤?我呸,白衣恶女,打不过就用下三滥的招数,简直是江湖之耻。”
沐水瑶将左手背于身后,对他摇了摇头:“不是,这是之前受的伤。还有,水瑶万分感谢您的维护,只是您日后莫以性命相拼。七丫头可不想救同一个人很多次。”
莫妄老脸一红,抬手挠了挠头:“你是不是拐着弯说俺鲁莽?”
“不是,”她连连失笑的摇头,眼眸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起身去开了门,侧身道:“莫前辈醒了,诸位进来吧。”
门外等候已久的侠士连忙抱拳道谢,随后便进了屋。
然而只有东方瑾瑜身形未动,凝眉看向她已包扎好的左手:“公主,你的手怎么了?”
呃?眼前儒雅清秀的东方公子,可精明着呢!她忙干笑两声:“我刚刚才发现,挟持岚昔公主的时候,不小心被匕首划伤了。”
“公主?”他的声音充满疑惑,眉宇更是一蹙。
沐水瑶只是微微一笑,便岔开了话题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“申时。”
她神色一变:“已经过了一个时辰,这两个丫头应该回来了吧?”
东方瑾瑜也颔首道:“这里离古都极近,往返一个时辰绰绰有余。可能路上被耽搁了,你再等等。”
沐水瑶回眸看了一眼被众人包围的莫妄,要想替他治好外伤,必须要等紫藕这一味药。
但是,她的心莫名不安起来?
而早在另一边,芷罗与月蓝拿着玉牌乘坐马车回古都,月蓝时不时的撩开车帘,看向车外,完全不知危险的靠近。
忽然,一只手捂上她的口鼻,月蓝猛的睁大双眼,奋力挣扎,只听耳边传来极低极冷的声音:“莫要恨我……”
咔!
又是半个时辰过去,“铛——”的响起一阵阵钟鼓声,清脆的声音是来自于古都的方向。
城门古钟声一响,便是提醒所有在外的皇室贵族应该回宫了,否则城门关闭,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入内!
沐水瑶慌忙的推开窗棂,只听身后的东方瑾瑜道:“公主,古都城门要关闭了,你先回去。莫前辈这边由我来照顾,明日你再带来紫藕也不晚。”
望着窗外晚间红霞,听着古都声声预警声,她心间微颤,却是不安道:“我那两个丫头还没回来。”
东方瑾瑜难得见她这么慌乱无措,忙安慰道:“她们应当是回了古都,还未脱身出来。”
申时三刻,古都城门外,守门的两个将士敲完钟鼓,便要关上古重的大门——
“且慢!”
马蹄狂奔,雪花四溅,两名守门将士循声看去——白衣轻裘女子正骑马朝城门狂奔而来,不断催动马儿前行,忽然,在抵达城门前,拉扯缰绳,马蹄前扬高吁,她的软帽应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