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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中第二日, 沐水瑶被枫昭国皇后亲自宣召。偌大的寝宫,皇后一袭藕荷色裙衫,衣边绣有精致的花纹,长发轻绾在脑后,仅饰以一根银簪,虽已至长年,但她与生俱来的娴静淡雅的气质,不是后宫妃嫔所比拟的!
皇后端坐在桌旁,朝 着门口的女子轻招手:“快过来。”
沐水瑶脚步 不停,但心底还是一惊,暗暗思忖:昨夜一袭盛装的皇后与今日简单朴素的她,又给人不同的感觉。今日的她,不施脂粉,眼角眉梢便能看出岁月的细纹,但是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暖亲和,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。
沐水瑶欲要行礼,却被她一手轻轻托住,轻柔道:“不必如此多礼,快来本宫这儿坐。与本宫相处,就不要拘泥那些宫规形式,随心而为吧。”
水瑶顺势坐在桌旁,环顾了一圈,只有眉贞立在皇后身边随身伺候,其余的宫女太监则在一旁静默伫立!
眉贞对她轻轻一笑,沐水瑶也随即微微一笑,心想,这个姑娘真是落落大方,气质出众。
沐水瑶却不知,眉贞对她的好感来至于很久以前,一直以来,她心里对这传奇般的女子充满了好奇与欣赏。
一阵静默,沐水瑶在皇后静静的注视下,面颊绯红,她羞涩的垂下眸子,微微启唇:“不知皇后娘娘唤水瑶前来有何要事?”
皇后端详着她清丽绝伦的容颜,一遍又一遍将她的轮廓画在心上,仿佛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象的那般,不,比她所期盼想象的还要娇美。
“娘娘?”沐水瑶在她越发凝邃的眼神下,变得不自然起来。
皇后娘娘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她霎时敛了神情,微笑道:“方才见到你,心里一时感触,不自禁的想起我那失踪多年的女儿。若是她还活在人世,应该与你一般大吧。”
沐水瑶注意到她称呼的变换,如同一个亲切的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一般。这样也能理解皇后怔怔打量自己的举止了!
“娘娘,您如此温柔和善,高贵大方,想必您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好好的活在这世间。”沐水瑶暗思一番,出言安.慰。
皇后眸露笑意:“你这个丫头,倒是嘴甜的紧。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?”
不知道?皇后是想自己亲口告诉她吧,沐水瑶对这位皇后极有好感,总觉得她对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慈爱和温柔,就如母亲一样!
“小女姓沐,名唤水瑶。”她凝视着皇后,嫣然一笑。
皇后笑着点头,目光很柔和:“真是好名字,水瑶——水中美玉,如此用心的取名,你的父母极疼爱你吧。”
沐水瑶目光微黯,却仍是浅笑道:“不,这个名字是我师傅取的,而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儿。”
皇后面色一僵,随即怜惜的拉过她柔软素白的手,明明在笑,但水瑶却在她眼里看到盈盈水光,“孩子,你的师傅可有告诉过你,你为何会离开你的父母呢?”
被握住的手传来阵阵温度,沐水瑶并不排斥,任她温柔的执起自己的手,轻轻道:“师傅说,我们每一人身份都不一般,各有各的使命。所以不得不离开他们,待时机成熟,便让我们下山寻找父母。”
皇后的手一颤,执着沐水瑶的手不自禁的收紧,极力隐忍着情绪,抿唇道:“那么,你会怨恨你的父母么?毕竟,这么些年,他们一直都没有寻你,甚至不知你的生死,若是你过得不好,你是否会恨极他们?”
最后一个字落,皇后似用尽全身力气,神情变得哀伤和疲惫。
沐水瑶怔怔的看着这样的皇后,心里疑窦丛生,思绪翻转片刻,她压下那莫名的想法。
她眸光清凛,也柔和至极:“不瞒娘娘,说不曾有一丝怨恨,水瑶做不到。毕竟看到有些孩子在父母的陪伴和疼爱长大,其实水瑶心底很羡慕。但是现在,若我能寻到他们,我想一切都会释怀吧。”
随着话落,皇后秀眉紧蹙,微闭眼眸……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她眼角划过,旁边的眉贞担忧的看着她,从袖间抽出一块白卷递给皇后,关切道:“莫要伤心,您的身子最为重要……”
沐水瑶微怔,担忧的看着皇后:“娘娘,您身体若有不适,可否让水瑶替您把把脉?”
“……一点小毛病,倒让你们如此紧张。”皇后用手绢轻拭面颊,神情也微微有了不自然,“瞧,我竟还在你们面前闹这些笑话。”
眉贞轻轻一叹,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沐水瑶。水瑶自然注意到她的神色,就着皇后握住自己的手,两指悄无声息的搭上她手腕,不由有些惊讶——皇后居然有心疾!而且显然是常年忧思心切落下的病根。
皇后思女心切,竟将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。沐水瑶心底阵阵发痛,不知是在为皇后,还是在为她的女儿。
就在沐水瑶静默沉思的片刻,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温婉道: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昨夜听了你的般若昙曲,我久久难以入眠。今日叫你来,不为别的,而是想要送你一样礼物。”
“贞儿——”皇后微微侧首,眉贞立即领会她的用意,将一直珍藏于袖间的檀盒置于桌上打开。
一枚翠绿的古玉,被雕刻成别致小巧的令牌,玉石中流动着莹润纤细的绿丝,没有繁复的花纹点缀,上面刻着一个‘主’。
沐水瑶惊讶的看着玉令:“娘娘,这是?”
皇后取出玉令,交与她手上,点头轻笑:“昨夜的那番话,你还记得么?这是进出枫昭古都的令牌,以后你便可以随意来去。”
“娘娘,这个礼物太贵重了……我不能要。”沐水瑶就算再不懂,也明白能随意进出古都的令牌比想象中还要难得和贵重。
皇后莞尔一笑,笑叹道:“你这个傻孩子,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,为何在你这儿竟不要呢?你莫要有负担,将它给你并不是要求你一定要进古都,你好好收着吧。”
看了一眼温柔的皇后,再看一眼含笑的眉贞,水瑶默默的接过令牌,将它放于袖间。
这一相谈,也过了一个时辰,皇后身患心疾,明显不能久累,她似乎很疲惫:“能与你说会儿话,我心里着实很高兴。我倒希望能时常见到你……”
眼见皇后忽然蹙眉,似乎疲乏至极,眉贞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,一边朝水瑶说道:“水瑶姑娘,娘娘身子乏了,怕是要休寝好一会儿。”
水瑶瞬间了然,她起身朝皇后欠身道:“娘娘,水瑶告退。”
皇后不舍的凝望着她,却又无法强撑,只得露出最柔和轻婉的笑:“好孩子,你去吧。若这几日有空,便随时来我这儿坐坐吧。”
“诺。”水瑶点头,行至宫殿门扉时,忽然回头凝看虚弱疲乏的皇后,语气关怀:“娘娘,您的女儿若是知晓你怀有心疾,定是与你一般心疼。日后,还望您好生保重身子。”
一旦身怀心疾就无法治愈,但若调养得当,不会危机性命。
女子动人的身影消失在宫殿前,皇后心底为她的这句话而震撼!
眉贞屏退宫殿所有宫女太监,随即俯身,手指轻揉皇后的头部,关怀道:“娘娘,您觉得可舒缓些?”
“嗯……贞儿的手艺很好。”皇后温柔一笑,比之对水瑶的温柔,她对眉贞更有几分宠溺。
皇后的微白的面色渐渐红润,眉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,“娘娘,您的心疾这几年发作的越来越频繁,御医开的养心丸也渐渐不起效果。您这样忧思难安,伤的是自己的身子。”
眉贞转至她的身前,像往常一样蹲下.身子,缓缓伏在皇后膝头。
皇后抚着她如水的青丝,叹道:“我何尝不知,只是我寻了女儿多年,一旦想到她遭遇不测或是受尽苦难……”
“娘娘?”眉贞听出她语音的哽咽,忙转移了话题:“您今日将象征公主身份的玉牌给了她,可是已经确定她就是枫昭国的公主?”
“贞儿,你可知我为何要亲自来百狄国?”皇后目光轻柔几许,却是不答反问道。
眉贞沉吟一番后,才道:“娘娘,您明是为了两国邦交的友好,实则是来百狄国寻找公主。”
“你此话说的不错……当时奕儿与我道,他在百狄国见到一个与他父皇容貌极其相似的女子,不论是长相还是年龄都与我的女儿相契合。”皇后微微一顿,见眉贞安静的听着她说。
她缓缓一笑,又道:“寻女这十几年来,不少人冒充金枝玉叶,若不是居心叵测,就是贪图宫中荣华富贵。本宫听闻这个消息,真是又害怕又希冀,如今果然证实本宫没有白来。”
眉贞心疼的叹气:“娘娘……”
只听皇后继续说道:“昨夜一见,我就知晓她的身份。只因她的眸子与他父皇的一般无二,她的轮廓与我极其相似。今日唤她来,我这般试探她,她日后若是知晓,不知会不会恼。”
“不会的娘娘。水瑶……公主心性淡然纯良,方才对你的关心发自肺腑。您既已确定她的身份,为何不与她相认?”眉贞自她膝上抬起头,疑惑不解道。
“如今局势很乱,本宫又处在百狄国皇宫,如果在此与公主相认,怕会给公主带来危险。本宫需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皇后一边说道,一边起身朝床榻而去。
眉贞见状,伺候她更衣上床,轻道:“娘娘,您好生歇着,贞儿去替你传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