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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水瑶像 只困顿的小兽将自己蜷缩起来,放声哭泣……
那晚,路过冷宫的太 监丫鬟们听到里面传来的凄切哭泣,吓到肝胆俱裂……
她到底悲切 了多久?翌日,水瑶屈膝抱臂蜷缩在门角幽幽转醒,脸上一片湿冷,她望着手上未干的泪水,怔怔不语:是在做梦吗?为何……那么真切?
待她的视线落在几步开外的尸骨上,终于自嘲一笑。
水瑶也不知是什么牵动着她,她拖着僵硬酸麻的腿,一步一步挪向尸骨旁,伸手翻查她早已腐烂的白骨。
红颜枯骨——水瑶从未有过这样悲戚的感觉,手中的女尸,前额骨缺失,撞柱而亡。身上的裙裳随着年岁和鼠蚁啃噬待尽,但还有一支莹润细腻的玉簪,被她的手紧紧握着,至死都握着。
水瑶从她的指骨间抽出这枚簪子,端看良久,最终将它收尽袖中……
黎明的光舒朗明亮,天空湛蓝如海,亦如她初见清歌时,他纯净的笑容。
水瑶失魂落魄的回到百里清歌府上,府上的丫鬟一见到她,欣喜的迎了上来:“沐姑娘你回来了。王爷昨夜等了你大半夜,随即天未亮就匆匆入宫寻你。”
“嗯。”水瑶淡淡垂下眸……清歌,你是怕弄丢我这枚棋子么?
“管家现在派人进宫通知,沐姑娘,你的脸色不大好,是否……”
水瑶打断她的话:“不用。我想梳洗一下。一会儿王爷回来,就说我在休息。”
丫鬟三步两回头,担忧的看着水瑶苍白如纸,双眼红肿的面容。姑娘这样的神色,非常不好啊!
水瑶梳洗完,嘱托丫鬟不要说她去了书房。因为她深深的知晓,此刻的自己无法面对百里清歌,更无法嫁给他。
书房里,还有着淡淡的檀香,她抽.出《后宫圣慧下篇》,却在这一刻凝神深思……那日下午是什么阻止她看下去,如果自己早知道圣慧皇后的诅咒是假的,就不会对冷宫充满了好奇,是不是这一切又会不同?
水瑶心神不定着,终是翻开书页:开创新篇章的第一代先皇先后如神仙眷侣,伉俪情深。但天下初定,各拥为王,大大小小的诸侯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个。这就注定乱世无法安平,也就注定圣慧皇后为了救初代皇帝,服下那杯暗害皇上的毒酒。从此红颜逝去,皇帝一夜白头,抱尸长坐……
世人想过千百种圣慧皇后的逝去真相,却没料到会是如此意料之中,又意料之外的结局。
然而,正是这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传奇女子,她临死前交代皇上不要早早的暴露她已死,想要为世人营造一个圣慧还在的假象,然而却让她的死变得扑朔迷离,任人猜测。
世事难料,也让她的死被当今太后大作文章,肆意利用。
水瑶合上书,纤细莹白的玉指一遍遍摩挲着圣慧二字,秀眉轻蹙,终是抬手轻抚眉心的桃花。
她忍住眼眶的泪水,抬头打量这间雅致清新的书房,一排排的书架书柜,一张沉香木的书桌与圈椅,清歌很喜欢用沉香木?
水瑶的眸光扫过放置书画卷轴的方瓷长器时,里面只有两卷长轴,鬼使神差的,她上前抽起两轴,第一幅画是桃花美人伫立于花海间,顾盼生姿,清丽绝世。
心无来由的阵阵抽痛,当她展开第二幅画时,脸上滑下一滴泪水……清歌,这就是你念念不忘,情深无俦的未婚妻,席雨霏?
画中之女,在亭台楼阁里端坐弹琴,她一袭烟茗软秋裙,优雅清贵,仪态万千,那灵动的眉宇,带着旖旎的欲语还羞,梳着美丽的发髻,带着那枚纯莹的玉簪,宁静而致远。
水瑶手中一颤,画卷差点掉地,她们眉眼晶莹剔透之色,真的有几分相似。
清歌,你对我真的有情吗?心如此悲哀,又如此受伤。你在月下看我独奏时,是否难受的紧?因为我和她奏琴时的模样,极其相似……
你喜欢听我浅唱低奏《朝暮吟》,是否在一遍遍告诫自己,纵然是做戏,也要与我朝朝暮暮!
利用我时,可有一丝不舍?
水瑶望着手中的画卷很久……久到她心痛窒息,她仰头逼回自己的泪水,露出苦涩的笑容,本来就是奢望,本来就是贪恋,她要如何做,才能不这么痛?
她平缓下情绪,终是转身,惊掉了手中的画卷……门外青衫如仙。
水瑶回想起这一切,终是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,最后笑到无力的撑着桌沿才不让自己滑下去,她面带笑意,看着清歌依然温情的朝她走来。
百里清歌伸出手臂揽过她,水瑶却是带着浅笑凝视着他,缓缓道:“王爷,我与席雨霏是否很像姐妹呢?”
清歌僵了一下,面色顿时浮起一丝忧郁,柔声道:“水瑶。”
水瑶一愣,他的柔情低喃,此刻也不是给自己的吧?
她垂眸,淡淡道:“王爷,太后下旨赐婚了吗?”
没有就算了吧,有,她也不会嫁。
“嗯,太后允了,你不要有任何负担,半年后我们既可成婚。”他眼底是如此温柔。
水瑶退出他的怀抱,攥紧手中的双拳,她怕自己会跌入他爱的漩涡。
“王爷,我不嫁了。”她轻轻道。
百里清歌一惊,想要伸手揽住她,却被她轻轻避过:“为何?你是在介意我的过去吗?”
水瑶轻叹一声:“王爷,你还不明白吗?我为何会成为你‘情深’的女子?”
百里清歌墨瞳幽深一瞬,轻叹道:“无论你怎么想,我都只愿与你相守。”
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恬淡至极,水瑶忍不住轻嘲,到现在他还在做戏?
“秦淮河畔相见,王爷在众多人中挑选我上船,引我为知己,是因为我与你故去的未婚妻很像吧?接下来,一步步的接近,一步步的试探,终让你放下戒心,拿我做棋子了吗?王爷,我们本有自己的人生,你这样恬淡自持的性子,对我倾吐爱意,想必心中也是难受的紧?”她一口气说完,却是偏过头去,因为不想让他看见眼里的脆弱和悲伤。
百里清歌俊逸的面容一白,微闭了眼眸:“水瑶,你不信我?”
水瑶深吸了一口气,却是死死攥紧手心,想要抑制心中的疼痛:“不是我不信你,而是王爷不给我信你的机会。当日你和我讲故事,却从未道明你与那个女子是未婚夫妻的关系。王爷,这样的欺瞒,你要我如何信你?”
百里清歌朝她走近一步,她便退一步,他的眼里终是泛起一丝落寞:“我不知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。是,清歌从未忘记过席雨霏,也做不到将她彻底遗忘。可我如今的心中……”
“够了!”她终是低喝出声。
沐水瑶的身子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刻就会羸弱的掉下去,她的眼泪如珠子断下,晶莹又凄美:“王爷,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娶我?”
百里清歌抬手拭去她的眼泪,轻柔道:“因为我想要拭去你的泪水。”
沐水瑶心中悸动,与他对视良久,任由他温柔的拂过温热细腻的面颊,终是摇了摇头,凝视着他柔情的凤目,轻道:“不,王爷娶我,是因为恨着百里元熙。”
你娶我,仅是心中有恨,无关风月,无关情爱。
这一刻,仿佛时间静止,她终于在百里清歌的眼底看到一抹心伤和落寞。
然而,正在她自嘲轻笑时,百里清歌忽然拉住她的手臂,往怀里一带,不顾她的挣扎,紧紧搂住她:“我不会让你离开的,不会……”
水瑶不由得好笑起来,都这个时候了,还要情深不寿?
她后来在他的怀里挣扎下,累晕了过去。自从少了七层内力,又加之昨夜到今天的惊惧心伤,终是让她不顾一切的睡了过去。
……
水瑶从第二天醒来后,就开始收拾包袱要走,因为她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。
只要她不嫁,百里清歌也只能退婚,趁他今日入宫退婚,水瑶打算去美人醉楼。
不知从何时起,美人醉楼成了保护她的避风港。
还没迈出庭院,就被侍卫拦住,眼看水瑶要强行动手,丫鬟小秀立马扑出来,焦急道道:“沐姑娘,王爷有吩咐,你不能走。”
水瑶冷笑一声:“我又不是你们王府的罪人,为何不能走?”
小秀满脸苦恼,她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,未来王府的女主子闹着要离开,而王爷却淡淡又执着的吩咐不让她离开。
两位主子还没成婚就这么折腾,小秀机灵的眼珠转了转道:“沐姑娘,王府规矩,只要我们办事不力,就会被杖责三十,小秀一条命就没了。”
水瑶秀眉轻蹙:知人知面不知心,百里清歌外表俊雅恬淡,怎么……
她似无奈轻叹:“好,我不为难你。你将此物放于你们王爷的桌上。”
小秀接过她手中的一枚莹润的玉簪,看着水瑶返回庭院屋子,才放心的离去。
水瑶等着小秀离开,歉疚的看着她离开,终是脚尖一点,轻纱飞扬,在美丽的日泽下留下如仙的身影,她的轻功乃师傅亲传——踏雪寻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