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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刻,水瑶 根本瞧不真切沉姑娘的神情,她一直都知道沉姑娘很美,是那种清冷又柔和的美,处处透着风情与旖旎。
“沉儿!”念渊沉静 出声,眸光凝动的看向她。
沉儿却是柔 和一笑:“不问便不问吧。只是,沉儿一直都很欣赏沐姑娘这样率性的女子,不知沐姑娘明日可赏脸,于我的阁楼小聚一会儿?”
念渊剑眉一挑,带了几分诧异:“沉儿,你这是要把‘三日一约’给沐姑娘?”
沉儿含笑点头,复看向水瑶:“沉儿诚心邀约,不知沐姑娘愿不愿意?”
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水瑶心一片迷乱,触及沉姑娘投来的目光,她疑惑道:“何为三日一约?”
“三日一约,是沉儿定下的规矩。她只会在三日内接见一位贵客,而且由她自己来挑选。”念渊仅是浅浅道。
美人醉楼的极品花魁,果然非同凡响。这么说来,被沉姑娘邀约一见,她还挺荣幸的呢。只是,她们俩本没有什么交集,无缘无故的要与她相谈甚欢……水瑶婉转道:“沉姑娘平日本就繁忙,三日一约也是会见贵客的,不必浪费这大好的时光与水瑶相谈。”
从来都是她沉儿拒绝别人,现在她主动提出邀约,竟被拒绝。沉儿深深的看了水瑶一眼,却是莞尔道:“沐姑娘。沉儿就与你坦白吧,自上次听闻姑娘的朝暮吟一曲,已将姑娘引为知己。明日邀约,只是想再听听姑娘你的琴音和歌喉。沉儿想要向姑娘讨教琴技一二。”
盛名满天下的沉姑娘,她的座上宾和裙下之臣简直数不胜数。而她成日周旋于王孙公子之间,多的是靠智慧与才情,而她的琴音在花朝节那日,便再次冠盖京华,现在却说和她探讨琴技?
水瑶很有自知之明,自己与她是有一定差距的。
沉儿一袭夏日清薄而滑绸的蓝色儒雅秀花裙,明明是淡淡含笑的神情,但眼眸却是明亮深邃的迷人!
水瑶对一切美好的事物,都没有抵挡的能力,尤其是像沉姑娘这样的绝世女子。
望着她执着不肯罢休的神情,水瑶终是心中轻叹,面上盈盈浅笑:“好。”
念渊的眼神如秋水一般淡定,又如暗夜的漩涡幽深,他收回落在两个女子身上的目光,面上漾起莫名的叹息。
……
微亮的晨光透过窗棂落了进来,水瑶忽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猛然翻身坐起,眼前的人似乎也吓了一跳,随即她就淡定了下来,她背光而立,脸在阴影中。
属于她的香气飘漾在身旁,沉儿今日却换上了一袭淡绿色夏衫,盈盈立于床沿,如莺啼般的嗓音道:“你醒了?”
水瑶茫然的点点头,忽然忆起昨日在沉姑娘盛情的邀约下入住她的闺阁,不可谓不执着!
“沉姑娘,现在是何时辰了?”
但听她声音淡淡道:“卯时刚过,你梳洗好,便出来用早膳吧。”
直到她窈窕的身姿出了房门,水瑶还在怔怔出神,沉姑娘真不是一般都女子啊,大早上来她房内唤她吃饭。
是不是也足以说明,这三日一约极其难得!想想,王孙贵胄若得她一份用心对待,岂不是为卿疯狂,沉姑娘的魅力真大。
两人用完早膳后,沉儿果然履行了她的约定,抚琴而弹。
水瑶静静的坐在走廊上,凝眸看向她……眼前在抚琴的女子妩媚动人,黛眉杏目,眼波流转间风采动人。
每当触及到她如烟的美眸,水瑶都会下意识的微微一笑。
沉姑娘的曲子她虽不知是什么名,但那么的哀怨柔情,仿佛借琴音歌声寄托她的情思,不知是哪位风.雅公子,能得到美人的青睐?
如果是那些寻欢的男人们看到了,真要被她迷死了!
果然,这就是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.流的至高境界么?
“沐姑娘?”如此至柔至性的嗓音轻起。
水瑶一怔,琴声已停,沉姑娘眼波流转凝神看着她,水瑶忙报以微微一笑。
沉儿若有所思的看着她,她的脸在朝阳下更显得绝美无暇:“沐姑娘,此番可带了古韵琵琶?若是带了,可否奏一二曲?”
水瑶点了点头,既然是来美人醉楼指导琴技,她肯定会带着古韵琵琶。这次来百狄国,她也只是背了几件衣裳,带着折扇,和一直不离身的古韵琵琶。
只是昨晚她并没带来,反而是让月蓝今早去王府取来,算算,这丫头也应该拿回来了。
正好,她们这边聊着,月蓝就抱着琵琶小跑过来,喘息未定:“姑娘,您的琵琶。”
水瑶不忙着接过,反而从袖间抽出白色丝娟,擦拭着她额头沁出的细汗,温声道:“月蓝,辛苦了。”
月蓝眉开眼笑道:“能为姑娘做事,月蓝不辛苦。”
手中的白娟被月蓝自行拿了过去,水瑶自然而然的接过琵琶,一回首,就看见绝世花魁惊异不已的神色。
沉儿也意识到她的失态,随即垂眸:“沐姑娘,真是尽得人心。”
这一刻,水瑶心里清晰明朗起来,眼前的绝世花魁,对她,至始至终都很疏离。
为何又要执意与她相处这三日?
水瑶心中轻叹,就当沉姑娘那句话是自言自语吧。
她缓缓坐于走廊,在沉姑娘专注的神色下,轻柔慢捻着琴弦,樱唇微启,轻唱《朝暮吟》:
屋檐楼下花色见,
任你轻风,
花飞满天。
小桥船舫独自游,
任你清风,
水自难流。
不言,不语,
秦淮一笑竞折腰。
……
脑海中浮现过很多画面,终于清歌俊美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,初见时,她女扮男装与他泛舟游湖,被他引为知己;再次相见时,她被人纠缠,得他温柔呵护;第三次相见时,得他倾心相待。
三次,足以她寻到幸福……水瑶心为之一怔,看着沉姑娘泫然欲泣的眼眸,忽然意识到,朝暮吟的曲是随人心所化,想必沉姑娘思及起什么哀伤的事吧?
沉儿泛起落寞的神色,眼底的泪珠掉落了下来,是那般的柔美!
水瑶的心被她滴下的泪,灼痛着。到底是什么,让眼前的美人黯然伤神?
“沐姑娘,这首朝暮吟原是没有词的,沉儿曾经也试着填写,却终契合不到其中的精髓。”沉儿又柔柔一笑,愈发的楚楚动人:“没想到沐姑娘,不但冰雪聪明,还有这样超然的才华!”
能得沉姑娘这样才情斐然女子的赞叹,水瑶心底莫名的复杂,美人醉楼比起一般的花楼勾栏,是要干净许多,但终究还是深入泥潭的,可怜可叹沉姑娘虽然清则清矣,但还是沦落到卖艺卖笑的境地。
“词朴素简单,其实难等大雅之堂,是沉姑娘谬赞了!”水瑶凝眸道。
沉儿却是摇了摇头:“比起那些瑰丽繁华的词藻,沐姑娘你的词才是新奇动人。无怪乎,百歌王爷对你青睐有加……”
这一刻她的神色恍然迷离,柔情万分。水瑶看着她似叹非叹的神色,心底莫名的难过。
沉儿抬眸,柔柔一笑:“沐姑娘,可会弹十三琴弦的古琴?”
“略懂一点。”不是她谦虚,而是她觉得在沉姑娘这样精通古琴的人面前,还是不要班门弄斧。
沉儿了然她的窘迫,却是会心一笑:“无妨,我用古琴弹唱一遍《朝暮吟》,你且替我听听。”
水瑶见她眸光晶莹,一脸的执着与专注,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。
很快,两个丫鬟端来她珍贵的十三古琴,替换下她身前的古琴,这个时刻,水瑶才看清那泛着淡淡幽紫光芒的十三古琴,这把琴的制作与她的琵琶出自同一人之手!
沉儿的琴面上刻着含苞未放的荷花,而水瑶的则是朵朵怒放的桃花,两种琴都是世间最独特,最精致的。
沉儿朝她嫣然一笑,随即弹奏起《朝暮吟》,她的朝暮吟,有着无尽的思念和寂寞,她的眼眸是柔情似水的笑,她的唇角是温婉至极的美丽。
水瑶惊讶的看着她的琴面,用情越深,琴上的荷花,蓦地,颤抖起来,花瓣舒展,缓缓绽放……
“沉姑娘,这把琴也是五柳先生所制的么?”琴音一停,水瑶便迫不及待的问。
沉儿一愣,却是轻颔首道:“嗯,是五柳先生所制,却不是他赠于我的。”
“冒昧的问一句,这是谁送的?”水瑶眼眸颤了颤,怎么一说到送琴,她就不由自主想起了清歌,打住,打住!
沉儿眸色幽深的看着她:“我心爱之人所赠。”
水瑶早已想到这层,却是继续问道:“沉姑娘,容我再冒昧的问一句,可好?”
“沐姑娘说哪儿的话?但问便是。”沉儿淡淡一笑:“沉儿早已将姑娘视为友人,能得如此可人相陪,将是何等之幸?”
水瑶犹豫的看了她一眼,才缓缓道:“沉姑娘既然有心爱之人,为何……走到了今天这步?”
这一刻,沉儿终是敛了笑容,与水瑶对视良久,心底沉痛着,缓缓移开了目光,嗓音很轻:“因为有缘无分。”
有缘无分?水瑶心底掠过一丝不安,只听眼前的绝色花魁轻叹着:“今日听沐姑娘弹唱朝暮吟,只觉得很美,忍不住便用了十三琴弹唱了一遍……日后怕是再无今日的佳境。”
水瑶怔怔的看着她柔美多姿的脸庞,突然间意识到,眼前的绝色花魁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。
她垂眸看着两种不同的乐器,想起昨夜沉儿的欲言又止,她心间便隐隐作痛:“沉姑娘,与百歌王爷熟识吗?”
不出意料的,沉儿点了点头,眸光幽深似秋水,泛起莫名的落寞:“其实我很羡慕沐姑娘,能寻到像百歌王爷那般情深的男子!”
水瑶抬手揉了揉眉心的桃花弦调,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落寞冷清的女子,一遍遍的告诫自己,不会是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