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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通往‘ 百歌王府’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。天街行人寥寥无几,没有上次市集的繁华热闹,也因此避开了很多麻烦。马车低调普通,但应有的东西,确实一点都不少,由此也可感知他的思虑周全。
水瑶低垂着头,目光 看向怀里的古韵琵琶,久久不语。
两个人相对 而坐,马车一时寂静无声,车辘咕咕转动的声音,更衬的清晨格外幽静!
百里清歌见状,只是凝眸浅笑:“昨夜,沐姑娘可是休息好了?”
“好,很好。”水瑶忙不迭点头,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轻柔的面容。
不用看,也能想象出他凤目潋滟,含笑浅浅的神情:“那为何从昨晚,就不敢直视我?难不成,清歌的相貌已入不了姑娘的眼吗?”
“啊——不是。”水瑶怕他误会,抬头解释道。恰巧撞进他幽深纯忧郁的眸里,她不由微红了脸,喃喃道:“清歌,是对所有女子都……这么温柔么?”
为何,你每次都对我笑得如此柔情?
百里清歌凝视着她泛红的面容,明明是娇羞的神情,莫名地,多了一丝倔强和清灵。他的为人,世人皆知百歌王爷放浪形骸,不拘礼俗,甚至于不屑皇权,以他清高自傲的性子,更不愿长居皇宫,而是请求新皇,为他在都城另立府邸。
他之所以这样做,自然有他自己的思量和隐忍。生作帝王之家,碍于出身,碍于权势,他舍弃了多少?又隐忍了多久?不是不求,只是顾念太多,牵扯紧密……
看向水瑶始终沉静的眸子,百里清歌的唇角,慢慢浮起一丝笑意:他自求逍遥无为,却不知,世间还有求得事事清明的女子。清明一世,谈何容易?
思及至此,他的眸光略微深远,看着她,又像透过她,看向了别处:“清歌的温柔,独独只想给姑娘一人。”
忽然,马车的马仿佛受到了惊吓,马儿前蹄仰翻,高高嘶叫一声。
紧接着,马夫也控制不住,整个人狠狠的摔了出去。车内,两人只感到重重一震,水瑶惊呼一声,朝前倒去。
刹那,一只长臂有力的揽过她柔软的腰身,将她稳稳的护在怀里,另一只手则用内力,稳稳的按住车窗,让整个马车安定下来……
水瑶埋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檀香,与古韵琵琶清雅的香气如出一辙!
他温柔的手早已离开她的腰,转而按着她的后脑,如此有力,如此安心……
“百锦王爷出行,哪个不长眼的敢挡道?”正在这时,车外传来男子趾高气扬的低喝。
百里清歌缓缓松手,却是神色微冷的侧首看向车帘——
察觉到他的放手,水瑶也不好意思懒在他怀里,只好自他怀里起身,坐回对面,红着面颊道谢:“多谢清歌。”
百里清歌回眸看她一眼,莞尔轻笑:“水瑶,不用与清歌如此客气。”
他又唤她水瑶呢!此刻她的心,砰砰直跳而且十分紧张,只是门外又响起那个煞风景的声音,冷哼道:“到底是谁?挡了百锦王爷的道,竟还能稳坐泰山,还不出来乖乖求饶,尚可饶你一命!”
沐水瑶神色一变,与此同时,她也看到对面儒雅俊秀王爷,面上一闪而过的冷意和厌恶……他起身掀开车帘,转瞬下了车,外面顿时噤声!
水瑶正云里雾里着,但见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自帘伸了进来,轻声道:“水瑶,下来吧。”
就着他的手,水瑶敛神掀开车帘,在他的稳护下跃下马车。
天街早已因突如其来的事故,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人。水瑶微微一扫,就看清眼前的状况——两辆马车不期而遇,但百里清歌的马车已经让道左侧,刻意留下右边的大道。
这显而易见的刻意碰撞,明眼人都能瞧出来,但是百里烨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,邪魅慵懒。
他出行的马车都极其奢华张扬,宽大的马车,以紫金镶镀,车周四角纷纷缀以银色角铃,微风拂来时,响起阵阵清音,犹如天籁。竟连车帘也是秀有荼靡的紫色鸢尾花!
“原来竟是百歌王爷,是下官眼拙!”男子的语气,听不出丝毫歉意。
百里清歌一向低调出行,所以他的马车在外人看来,与寻常小富之家没有两样。只是内有乾坤罢了!
百里清歌的目光扫过紧闭的车帘,神色毫无波澜道:“想来,五哥也不是故意的。至于这被撞伤的马夫,以及被撞坏的马车,择日,清歌便将需赔偿的银两报到府上来。”
他淡淡说完,俊秀的容颜竟莫名的清冷起来!水瑶看了他一眼,转身朝不远处咿咿呀呀直呼痛的马夫走去。
围观的百姓,十分有眼力劲的为她开了道,她轻身闪入马夫前,缓缓蹲声,为他检查伤势。
人群中,各色人物都有,甚至很多人都熟知沐水瑶,就算不认识,看到她眉心的桃花,也会一脸顿悟!毕竟,世间最美的桃花在她眉心处,妖娆盛开。
“沐姑娘来了……”有人惊喜道。
也有人啧啧称叹:“前几天听两个稳婆说起沐姑娘,为一富家夫人剖腹取胎,简直闻所未闻,能人所不能!姑娘可谓是,医界的翘楚啊!”
偏偏,也有人极煞风景,捻酸吃醋道:“呵呵,不过是一个勾人的狐媚子罢了!有什么值得你们稀奇的。”
不是她充耳不闻,也不是她脾气懦弱。而是不相干的人和事,她从不放在心上。
车夫蜷缩在一旁,嘴唇发白,冷汗直冒。水瑶按了按他的心口,柔声道:“此处可痛?”
他摇头,痛的浑身哆嗦,水瑶见状,目光一闪……伸手点了他的两处穴道,才见他慢慢平缓下来。
周围立即传来阵阵轻呼声,在他们眼里,水瑶已经成为神女一般的存在。
而她的手顺势朝下,轻按他的心口以下,只是微一触碰,车夫就倒抽冷气,瞳孔紧缩!
水瑶一愣,忙又点了他的一处穴位,才让他张嘴大喘着气,头上布满冷汗……她悠悠一叹,可怕她身上并没有带药
方才专心致志的检查,水瑶并不知前方的百里清歌发生了什么,待她走过去时,只听百里烨那慵懒沉吟的嗓音传来:“六弟,一个小小马夫也劳你这么费心?身为皇室贵子,你如此纡尊降贵,不怕伤了先皇的心么?”
百里清歌,眸光微凛:“先皇在世时,主张‘爱民如子,贤徳治国’。清歌竟不知,马夫算不得其中?”
好!水瑶在心中轻呼,她盈盈向前,站在百里清歌身侧,只听车内百里烨低低轻笑,似嘲讽,似不屑,更多的是冷意。
他拖长了语音:“六弟,才情冠绝天下的百歌王爷。想必,这几年的逍遥离世,让你忘了帝王家的本质,沾染了俗世的尘气?”
这种微妙又令人窒息的气氛,在水瑶的淡淡一笑中,变得更加诡异!
“百锦王爷,古人也说,高处不胜寒。沾染俗世的尘气又怎样?能接地气,不是任何一位权贵富商之人可以做到的!相反,这也是一种历练,一种本事。”她微微一顿后,转而冷道:“马夫又如何了?他不是你百狄国的子民?刚才你们的恶意撞伤,让他脾脏破碎,从此以后形同废人……这不该由你来负责?”
随着她的话音一落,周围仿佛静的能听到绣花针落地的声音。
百里清歌凤目幽深,看着身侧冷静自持的美丽女子,柔柔一笑,竟当着众人的面,修长的手牵过她的。
水瑶愕了一下,忙回眸道:“清歌……”
百里清歌微笑道:“沐水瑶,果然是一个特别的女子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但见车帘被挑开,百里烨阴柔妖冶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,他深邃的眸光在与水瑶对视的刹那,闪过一丝奇异的光……啧啧叹道:“几日不见,瑶瑶愈发的伶牙俐齿了!”
他清亮的眸光正扫过他们相牵的手,神色更加莫名起来:“今日,你在他的车内?”
水瑶刚要点头,百里清歌身形一动,隔断了他们的视线。
百里清歌唇际泛笑,但嗓音透着清冷:“五哥,水瑶是我府上的贵客,你莫要为难她。”
这就是他牵住自己手的原因?因为刚才她的一番指责,便担心百里烨对她发难。
水瑶愣愣的看着他如竹半修长挺拔的身影,眼眶微微湿润:清歌,你随时随地都在保护我……
百里烨挑眉含笑道:“六弟有所不知,我与你身后的姑娘,颇有几分渊远。对你来说是贵客,与我来说,何尝不是?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,谁和你有什么渊源,不要老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好?水瑶借百里清歌的身影,猛翻白眼。
只是,还是抑制不住的冷哼一声道:“别套近乎,该赔钱的还是要赔钱。”
“你——”再如何小声,还是让他听的清清楚楚,百里烨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,竟然出奇的好心道:“好,本王愿意赔偿这一切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五哥,若是与水瑶有关,那便罢了。”百里清歌回以淡淡一笑。
水瑶很想附和的点头,她此刻才意识到事情已牵扯到自己身上,无奈她实在无心纠缠下去。
因为她之所以答应清歌去他府上,是他愿带自己去见水萱……
但是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,就会让水萱置身于无限危险中,她实在是赌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