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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的烛火微 弱,晓蝶盈盈落坐于梳妆镜前,她如玉般的指尖滑过发丝,却见她幽冷的目光,朝后瞥了一眼: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烛光太暗,水凝什么 都看不清,自然也看不到其它异样,她学着丫鬟的礼仪道:“姑娘,您这房间太暗,要不奴婢为您添点灯吧?”
“暗也有暗 的好……”她说完这句,又接着道:“你添着吧。”
水凝不自觉的舔了舔下唇,随着她的话落,她移步去了梳妆镜正对的落地花烛,这个角度,可以清楚的从镜中看见晓蝶揽镜自视的神情。
只是,当她添油挑灯后,装作不经意间看向镜子……
只一眼,水凝神色惊骇,惨白着脸,全身上下无法动弹。只见,镜中女子早已不是晓蝶浓墨彩妆,而是一个披头散发,五官渗血的女鬼!
镜中女鬼对着她,红唇慢慢露出笑意。而实则是,晓蝶忽然回眸看她,状似极度轻柔道:“你怎么了?”
水凝张了张唇,害怕到失声。她眨了眨眼,只觉眼前一片濡.湿,汗水顺着眼睫滴落下来……
朦胧间,她还看见晓蝶眸里一闪而过的诧异和光……便听她捏着细嗓,柔柔道:“你可是瞧见了?”
水凝发誓,她从未听过这么古怪的腔调,似唱曲却又太柔腻,似说话又太尖细。她自然不知这是唱戏的拿捏做派。
眼下,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周遭气息的变化。女子目光锐利又冷冽的直视她,水凝一边抚去脸上的汗,一边慌乱的垂眸,只不过微动身子,差点撞倒灯烛。
她借由扶稳灯烛的片刻,调整情绪,却不敢抬头正视,干笑道:“哈哈,奴婢一个山野丫头,第一次瞧见还有姑娘这种妆容的,真稀奇啊!”
听她这么说,晓蝶目光一转,竟有些自怜自叹道:“你是不知,这是唱燕戏才有的妆容和服饰,只有名角才有这身打扮。如今穿在我身上,才是最美的。”
未及她话落,她已起身长袖一甩,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:旧梦难寻,一壶新酒愁呀愁……
心中觉得不对劲……但水凝又说不出来。只能静默伫立,看着眼前女子柳腰款摆,长袖轻舞,时而蹙眉,时而轻笑,人世百态的丰富神态,她都能一一为之刻画浮现。
良久,水凝蹙眉,琉璃般剔透的眸子,浮出一丝不耐烦!
是的,她终于明白哪儿不对劲了……因为自经历昨夜的事后,她发现自己能很快的适应这些妖魔鬼怪的身份,旁人早已吓得半死不活,而她再受惊之后,还能保持一分镇定,好似她与生俱来便有此特殊能力。
思及此,她不由想起小时候曾问过师傅,为何七姐妹中独独就她习知星象占卜,师傅只是慈爱的抚着她的头:“凝儿有所不知,世有天命,也有轮回宿缘,还有天赋异能。姐妹中,唯有你受天命而为,这是上天赐予你的无上恩宠,也是你命中该有的责任。”
水凝一边神色专注的看她,一边再次挑亮烛火……脸上,却流露出厌烦的情绪:“够了,你还唱的没完没了?”
恕她直言,她欣赏不来此等燕戏!
女子的动作硬生生的被她打断,只见她面色一变,目光凶恶:“你说什么?”
至于水凝,她柳眉微挑,却是更加气势凌人:“晓蝶姑娘,你不觉得很难听么?”
晓蝶一怔,随即冷冷一笑:“你懂什么,一个山野丫头!”
“我是不懂……”水凝拖着长长的语调,直视她道:“你为什么要留在人间?”
短暂的沉默,晓蝶,不应该是附身在晓蝶身上的女鬼,极缓极缓的笑了:“原来你真的能看见我?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水凝心中一惊。
女鬼讶异的看她:“你竟不知么?”
见水凝愕然不解的神情,她的面色忽然变得朦胧起来,只听她辩不出喜怒道:“世有两种人,一来,是再平凡不过的凡人,要么有所作为,要么庸庸碌碌过其一生。二来,就是天赋异能,拥有阴阳眼的人,可以目视鬼神。当然,还有第三种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呵呵笑道:“你身上气息一般,自然不可能是第三种。看来,你是拥有天赋异能的人了。”
不知不觉间,随着她的嗓音落下,水凝才发现她已经逼近到跟前,她浓浓的彩妆下,只留出一双杏眼带着深深的贪婪。
她一手已抚上水凝娇.媚艳丽的脸庞,带着啧啧称叹,好似在欣赏一件瑰丽的珍宝:“你知不知道,我寻了好久好久,换了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十几个美丽的女子呢。万万没想到,世间还有你这样的绝色。”
水凝努力往后仰着,想要避开她如蛇般冰冷的指尖,不料,这个女鬼早就对她做了手脚,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别、别露出这样的神情,这样就不好看了……小姑娘,看着我。我将会用你的姿色,你的身段,征服所有男人。让他们永远都离不开你我,你说好不好?”她在笑,想要笑得极美。但在水凝看来,不过是可怕狰狞。
如果可以动,她一定会打死这个女鬼,不不,眼前的女鬼已经死了。
女鬼欣赏着水凝愤怒的神色,忽然她笑容一滞,直勾勾的盯着她眉心散发白泽的昙花!
待女鬼察觉不妙时,已经晚了!随着水凝抑制不住的愤怒,她眉心的昙花散发出一阵耀眼的白泽,将近身的女鬼弹了开去!
与此同时,水凝察觉身上的禁锢消失,她忍不住软了身子,跪坐于地……
在那一刻,她清晰的感觉到耳畔有佛乐吟唱低喃,心间袭来阵阵疼痛。为何会这样?
女鬼小.受一击,恢复了原型,她一边惊异回首,一边喃喃道:“怎么可能?你明明只是个凡人!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
只是,水凝也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,她蹙眉低喘,额际沁出一层薄汗……女鬼瞧着瞧着,忽然十指伸出红红的利甲,眼里露出一抹邪异的光,慢慢的朝她爬去……
那时那刻,门外传来阵阵青铜风铃声——由远及近!
说时迟那时快,水凝心神一震,感受着身体贯穿着来自地狱的冰凉气息,她的手脚已经无法动弹,女鬼放大的脸朝她靠近——不,不要!
眼见,女鬼就要与水凝完完全全的契合附身,彻彻底底的占据她的身体。
一抹金光,夹杂着雷霆之势,只听伴随着青铜声的大震,重重的打在女鬼后背!
女鬼厉声尖叫,忽然人灵分体,女鬼脱离水凝身体时,同时也脱离了晓蝶的肉.体。
转瞬,她虚弱又半透明的倒在地上,惊愕的抬首——缘渡伫立于身前,手持青铜法铃。
久久的对视,女鬼心惊胆战,谁人不知缘渡大师。
水凝在头晕目眩中,再度抬起头……就这样,随着他的偏首看来,两人目光相接……但见他朝她轻颔首,示意她安心。
“你与红狐本是一道,汝有可辩驳之处?”缘渡面色沉静道。
女鬼低低咬唇,久久不语。见此情况,缘渡也只是默然看她,双手合十,低喃阿弥陀佛。
水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从地上爬了起来,还极不优雅的拍了拍裙上的灰,朝和尚微扬下巴道:“和尚,你把话说清楚,这个女鬼和昨夜的红狐有什么关系?”
她盛气凌人的模样,在缘渡看来……只见,他手持青铜一摇,女鬼来不及出声,刹那化成一阵白烟飞入青铜内。
水凝一阵目瞪口呆的看着他,缘渡再次双手合十,凝眉与她相对:“吾昨夜所收红狐与女鬼同修旁门左道,她们以吸食男人精气为主,残害生灵。吾受邀于念渊施主,故此来收妖。”
红狐吸食男人精血,但一直不承认害其性命,是因她根本就没有亲自动手,而是这个女鬼借助于晓蝶身体,随后吸食其精气至死,如此说来,一切都解释的通了。
水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,紧接着道:“和尚,哦不,大师,之后你要怎么处置她们?”
缘渡神色清凛:“自来处来,去处去。”
“请说人话。”水凝微微一笑。
“红狐已被送入佛庙,褪去妖力,看守佛前石像。至于这女鬼,不日则会送去冥界,按她所犯杀孽,投入寒冰地狱。”缘渡神色淡漠道。
水凝一怔,眼见缘渡转身离去,就快要消失在门前,她忙跟了上去,问出心底的疑惑:“大师,为何世间会有这么多妖魔?”
长廊倚栏,缘渡与她并肩前行,只听他嗓音淡又轻道:“乱世起,妖孽横生……”
水凝侧首看他,良久收回目光,又道:“大师,你的伤势好些了么?”
缘渡静默不语,只是手中的青铜微动了一下。
“大师,为什么这么及时的赶来救我?”这才是水凝真正不解的地方。
“你与女鬼纠缠时,有白光溢出。”缘渡如是道。
这个和尚,除了长的好看点,真是太木讷了!问一句,答一句。
白光?是指她在紧急时刻,眉心昙花散发出的光芒吧!而且还心际疼痛,她正有此惑呢。
很快,两人出了楼阁,缘渡默然不语的朝前走去,水凝忙唤住他:“和尚,为何我眉心昙花会发出亮光?而且心际疼痛。”
缘渡脚步微顿,却是头也不回道:“那是灵山在为你消释恨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