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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日的晚 上,美人醉楼的前庭——彩灯高照,歌舞相融,奢靡华丽之风犹如清雾笼罩着整个庭院!
远离柳曲燕舞的后庭 ,都难以幸免!偶听,艳乐之曲,嬉笑打骂的浪声渗入各个角落,让人徒感躁乱。
当所有人都 聚集前庭时,后院荷花池内的八角亭——红衣女子,端坐于石凳,手中摆弄竹片,转瞬将它们以不同的方位散开,只见她专心致志的神态,犹如月下美人!
恰逢月色西进,女子剔透的眸子微抬,眉心的昙花似舒然绽放,带着不可言语的瑰丽!
也只是刹那,她又低下头,萝袖轻扫桌面,转眼桌上的竹片又换了阵型。
以清竹作简,以心性为阵,天干地支共二十四枚竹片,她随手起卦,摆下的却是‘无常’卦!
竟是无常么?沐水凝剔透的眸子,绽起潋潋光泽,神色却有些恍惚:“生亦无常,死亦无常,福祸相依,谓之道法无常。是以,吉凶同行,无法化解!”
此刻,她心乱如麻,这一卦是为离开三日的姐妹而占!占卜之术,谓之神明有德!
每每以竹片起卦筮占,都需沐浴斋戒三日,静心祈誓,化掉浊气。
或者,以铜币相占,再观星辰浩瀚,谓之星卜!然,星卜有缺,有损,亦有无常的变化。虽能迅速推测前景,但没有占卦来的精细准确,甚至灵验!
她以诚心相起,这一卦原意是‘道法无常’。乃道家卦筮的最后一卦,也是最难揣测的一卦。
看着看着,水凝终是轻叹出声,她拖着及地长裙走向亭栏,迎上月光,微闭眼的同时,双手合十……
“信女沐水凝,以诚心起誓,望天宫神灵护佑我姐妹平安归来。”她低声轻喃。
恍惚如梦,周遭仿佛有佛乐萦绕!她惊愕抬眸,只见夜色上空一抹暗红光芒飞逝而过!
这么快就灵验了?那一抹红光转瞬即逝,仿佛坠入荷花池内,水凝不由‘咦’了一声!
她旋即回身,好奇的沿着荷花池所铺的长道而行,眼见就要靠近池内红光消逝的地方。
但听,只见她头顶上方掠过一阵有力的风道,随即她后背衣襟一紧,整个人如风筝般的往后飞去。
摔倒在地的那一刻,水凝在头晕目眩中,也能听到那气若钟声般的低喝:“大胆,妖孽!”
你才妖孽呢,你全家都妖孽!沐水凝经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摔,倒在他身后几步的木板上。
美人醉楼为了让女子不仅能观赏到悦目的景色,还为了方便她们采摘荷花连子,故有了这番长长木板所铺的道路,左右两侧赫然是亭亭玉立的荷花。
水凝一边起身,一边后怕的拍拍胸.脯,暗道:幸好没被他扔进荷花池内,那可就倒霉透了。
“喏,你个光头和尚,打哪儿冒出来的?随随便便就进来摔人的么?”水凝伫立在他身后,只瞧见他着一袭灰袍,光着脑袋,挺直着背脊,倒有几分仙风道骨?
光头和尚只是微侧头,低喃一声佛号,随即道:“吾法号缘渡,冒犯姑娘,多有得罪。此处不容久待,请姑娘迅速离去。”
水凝挑眉,轻笑一声“不能久待?和尚,你来这风花雪月之地,还有理叫旁人不能久待?”
缘渡微抿唇,褐色的瞳眸闪过一丝莫名的光……忽然,他周身漾起浑然的金泽,灰袍烈烈生风,只见金泽成一圈圈波状荡开,他双手交与胸前合十,默念佛经。
水凝被这股莫名而来的风,逼得倒退几步,她侧首避开突然光芒万丈的金泽。
只见,和尚周身萦绕着佛光金泽,他身形高大,气势不可撼拔,随着他默念经文,一个个金色佛字朝池内飞去——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,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?
水凝心惧大震的看着这一幕,和尚的正前方,池水剧烈翻滚沸腾,蓦地,升起一个气泡,里面裹着一只红色软毛,只见那东西在金色气泡里张牙舞爪,凶恶至极。
它凄厉的哭喊声,仿佛来自于地狱鬼厉的哭泣,尖锐刺耳,似男似女,更让人陡生寒意!
和尚侧首向她看去,只道:“你还不走?”
这一刻的提醒,水凝才恍然回神,她提膝往后退……无法挪到半分,竟发现自己已经害怕到失去力气?
眼前这一幕真实的鬼怪,比之她阅览百书所述的奇异情景,还要来的生动逼真,更加惊险万分!
她忙俯身按住颤抖的双腿,暗自皱眉!
未曾想,缘渡一直都对她有所关注,隐见她惊慌到难以行走,他忽然袖袍一甩,将妖物卷入囊中,随即足尖一点,飞入苍茫夜色中。
凌乱的荷叶,倾倒的荷花,以及木板上渗入池低的水泽……若不是这些事,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,水凝还以为自己见鬼呢?
呸!哪是什么见鬼!而是见妖怪!
她拖着双腿,一刻也不想要待在这儿!只是,渐渐的,她忽然忆起初到百狄国时,所见到的一个和尚背影,莫名的与缘渡有几分相似?
她浑身疲.软无力,手心也不自觉的冒出冷汗,出了荷花池,望着四通八达的小路,一时间有些踌躇。
水瑶是众所周知的路痴,那么水凝就是人人知晓的财迷!
但是此时此刻例外,她被吓傻后,生出一种错觉,觉得每一条路都是通往她楼阁的小道。
唯有仰望星辰,借星象来判断她的选择!水凝忙定神抬首,只见东方的紫辉,若隐若现。
紫辉?莫非帝王星……也有劫难?
……
“大师,奴家一个只小小狐妖,百年修行得之不易,你……你就饶了奴家吧。”女子动人悦耳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水凝呼吸一凝,忙闪身到一块大石后,隐住身形!
“狐妖,你作恶多端,不可饶恕!”和尚只是如此道。
水凝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,暗恼:怎么好死不死选了这条破路!这和尚不是带着狐妖飞走了么?为何停滞在后庭假山里?
狐妖低泣的嗓音,柔媚勾.魂,直击人心,只听她嘤嘤道:“大师,奴家冤枉啊!……奴家虽寄身于青楼花娘身上,与旁人行那鱼.水.之欢,但万万没有取他们性命之意。”
她原以为和尚会继续说什么,却觉得假山一片寂静无声?忙探头看去——
但见和尚盘起双腿,坐上了一块青石!闭目调息着,水凝的目光滑过他饱满的额,刀削似英挺的鼻梁,红润的薄唇……
水凝心中泛起一丝惊异:原来和尚可以这般清俊无双!
思及他闭目调息,以及艳丽的唇色,水凝才发现原来他受伤了!从刚才离开到此刻相遇,前后一刻钟的时辰,竟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。
可见,道曰无常,果真如此。
狐狸蜷缩在地,刚才的一番恶斗,已让她妖力耗尽。
她妖冶的红眸转了转,忽然想起方才的变故,当他被和尚在荷花池抓住时,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,没想到,呵!
这个和尚自见那个凡人女子后,心境莫名的有了波动,竟会疏于防守,让她有机可乘……
一阵耀眼的光芒后,水凝惊见红狐化身一个女子,她精致的眉眼,娇艳的脸庞透着魅惑的光泽!满头青丝高绾,衣着更是赤.裸大胆,薄而透的裙衫和没有穿,并没有两样!
她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她衣裙下的肚兜和亵.裤!令无数人疯狂遐想。
水凝面颊绯红,明知不可再窥探下去,只是目光像是胶着一般,移不开眼,仿佛自己陷入一个暗夜漩涡,受尽她蛊惑,不可自拔,也不想自拔。
红色蔻丹的玉指,拉扯住和尚灰色的绵袍,只见他剑眉微动,眼仍是闭着,却是冷喝道:“妖孽,放手!”
红狐咯咯娇笑,红眸媚.眼如丝,并没有将和尚的轻喝放在心上,反而更大胆的挑去他衣袍上的缎带,一指往深处探寻……
水凝藏于大石后,捂唇极力压低自己的惊呼。她忙背身,紧贴大石,脑中竟挥散不去那挑.逗魅惑的一幕。
“啊——”红狐发出一声尖叫。
却听和尚甚冷道:“本念你只是吸取他们精血,并无意取他们性命,吾愿带你前去佛庙废去妖力,重新修行。但如今看来,你冥顽不灵!”
红妖双手被他死死扣住,只能泫然欲泣的哀求道:“大,大师,奴家错了!奴家以后再也不敢走旁道修行,您放过奴家吧!”
他低喃一声佛号,无悲无喜道:“善哉,你心思不纯不净,入了佛门,反增孽障。”
她本来就没想过入什么佛门!只不过是能逃脱的权宜之计……这个和尚,可比她见到的秃驴俊俏多了,与他一斗,都能被他纯厚的法力给震慑到无法动弹。
她红眸一转:更何况,和尚本质来说也是男人,是男人就有欲,有欲便有所求……得到他的精血,远比每日费心寻找其他臭男人好上千万倍。
红狐跪仰着凝看他清俊的容颜……心底一动,她红唇慢慢浮现笑意:“大师,你睁眼看看奴家吧。”
狐狸,本就善于蛊惑人心,更擅长揣摩神情!虽只见过那女子一面,但足以让她以假乱真。
而世人皆知,狐妖魅惑,她的那一声轻唤,透着无尽的沙哑和低诱,只有趁着和尚受伤,法力溃散,才能直击人心!
无法受控的,明知不是她。缘渡仍缓缓睁眼,幽深的褐瞳垂目看去。
‘沐水凝’艳丽的容颜,就这样撞进他的眸色深处,巧笑倩兮,顾盼流转,透着浑然天成的妩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