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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,东方海 岸的天空,带着瑰丽如霞的色泽……巨大的船只甫一靠岸,莞莺就拿着水瑶开的药方,前去买药。
秦淮河畔的港口,人 来人往,只见大小船只停靠河港,往来贸易十分发达。但大多数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富人们!
水瑶伫立于 船头的甲板上,一袭淡湖色的长羽萝裙摇曳在身后,服饰简单而不失清雅,如瀑的青丝也仅仅是梳了一个长长的水辫,垂于身后,以玳瑁点缀。这是九阙宫为女子特制的简约装扮,适宜她们这些远行的人。
额侧垂着的几缕青丝随风而起……沐水瑶双手扶着船头栏杆,将远处百狄国最繁盛的景象收于眼底,心底却是很渴望能下去走走。
也许是巨轮太过奇特,也许是那些冷冰冰的暗人太过神秘,甚至也许是船上绝尘而立的佳人太过吸引人,反正每一个路过或看见他们的人,都忍不住顿足凝望!
“娘亲,你看大船上有个仙女姐姐呢。”孩童稚嫩的声音,充满着好奇和惊讶。
水瑶垂眸看去,狭长的港口处,有一温婉端庄的妇人,牵着十岁的男童,正从九阙宫的船只下走了过去。
闻言,妇人也朝这边望了她一眼,随即低头向男童轻道:“言之,还记得不久前,破除瘟疫的村庄么?”
“我记得呢,娘亲。”男童忙不迭的点头。
妇人牵着男童的手,缓缓走上连接船与大陆的木板,一手抚上他的头,一边细语解释道:“这个漂亮的姐姐,就是精通医术的神医仙子。”
随着男童雀跃的惊呼,水瑶也惊愕的看着他们上了甲板,她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婉丽的妇人,也对她有所熟知?
接下来她的话,更人水瑶的心中泛起无言的激动。
“言之,医者仁心,明德省事。一个女子都有如此悯人的胸怀,我希望我的言之能向她学习。”她吴侬软语的嗓音,很快随着船只的出驶,渐渐有些飘远……
“儿子一定不负娘亲所望,日后定能成为一代名医。”男童坚决的点了点头。
望着他们远去的船只,水瑶情难自禁的一手抚上心口,她感受着这番话带给她的莫大鼓励和激动。
一直以来,她都以为自己空有一身医术,毫无用武之地。而且,自经历美人醉楼‘般若昙曲’一事后,世人都对她有所误解!偶有闻之,都说她刻意以色惑君!
说不委屈和心伤都是假的,只是今天无意的偶遇偶听之,竟让她的心点燃炙.热的星火,作为无良鬼医的徒儿,她还有什么可彷徨的呢?虽被禁锢于轩辕玖身边,只要将他看成一个长期需要医治的病人,这样她也能释怀!
不多时,莞莺就提着买好的药,回到了船板上,她看了一眼在船头上中似乘风而去的绝代女子。忍不住跺了跺脚,转身回到舱内!
水瑶看到她一系列的举动,不由笑出了声。这个丫头,比起月蓝的可人,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姑娘,外面风大,把轻裘披上吧……”转瞬,她又一头从船舱钻了出来,将手中取来的莹白如雪的轻裘覆在她肩上,然后绕到水瑶身前,替她系好绸带。
水瑶眼眸微凝,甚至轻颤了颤:“莞莺,谢谢你。”谢谢你,对我的一片赤诚用心。
莞莺的手指也是一顿,垂下的眸,也是莫名的有所触动,眼眶似有水雾弥漫,她极力平静道:“姑娘,只因姑娘待莞莺很好。莞莺希望,以后都能服侍姑娘,姑娘去哪儿,莞莺便去哪儿。”
水瑶一愣,随即莞尔一笑:“好,这是你说的哦。以后,还请莞莺姑娘,多多照顾。”
两个女子相识一笑,眸光潋滟波动!很多年后,于红尘四海中归来,她们这对明似主仆的人,却更似姐妹。
两人在船头玩耍了一会儿,很快,水瑶的肚子响起一阵莫名的咕叽声,她脸颊忽然升起温度,捂着肚子,干笑一声道:“那个,我饿了……”
莞莺捂唇打趣她道:“姑娘,你真是挺能吃的。早中晚,但凡一到饭点,就嚷着肚子饿。”
水瑶是尴尬到不行,红着脸,嗔怪的瞪了她一眼:“你,你懂什么。人要吃饱了,才有力气思考和做事。你们家尊主不是现成的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么?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的,只要能坐着,就决不站着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莞莺也是一脸讪讪的看着她,欲言又止的……只能一指抵住唇,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“姑娘,莫不是忘了隔墙有耳?万一,尊主听到了呢?”
经莞莺这么一提醒,水瑶回首探看了一眼船房,轩辕玖神出鬼没的很,还是防着点好。她又回过头来,轻道:“我们去厨房吧,你去煮饭,我去煎药。”
待她们入了船舱下的厨房,外面瑰丽般的红霞忽然发生巨大的变幻,一时间,团团乌云取代云蒸霞蔚,天色暗了下来……
亮着一盏如明珠灯火的厨房,水瑶,莞莺和几个煮饭的大娘在里面忙忙碌碌着——只见,水瑶坐在一个小灶前,拿着毫无点缀的空白折扇轻摇,灶上一个小陶器药罐正被文火煲着。再看莞莺,她的职责就是为轩辕玖和水瑶煮饭。
虽然自水瑶入九阙宫以来,轩辕尊主从未说明过她的身份,既不是妻妾,也不是贵客。但莞莺却将她当做主子来侍奉。
那一缕歌声,似有若无……随着外面呼呼的河风,歌声散去还来?仲夏的雨夜,让紧闭的房中甚是闷热——水瑶起身走向窗棂,试图将窗棂打开一条缝,未想外面风势极大,根本打不开!
无法,她只好倾身,以耳贴近窗棂细细聆听……河风顺着窗棂缝隙拂进,也让外面女子唱曲的声音清晰了起来:
春日宴,
绿酒一杯歌一杯,
再拜陈三愿。
一愿郎君千岁,
二愿妾身常健,
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常相见……
这样缠.绵柔腻的曲调,这样浅白易晓的词,让人能真切的感受到唱曲之人无限的爱意和倾慕。
她顺着窗棂缝隙看去,于暗色河面上看到了灯火阑珊。想来,这个时刻,又停靠了一艘船?毕竟此刻的天气,隐有下雷雨的预兆,来往的船只,最好的选择就是停留港湾处吧。
“姑娘,你在干什么?”
水瑶回身就对上莞莺询问的目光,她指了指窗外,道:“我们船的旁边,又停靠了一艘大船。而且船里的人,还十分奢侈享受。 ”
“咦,他们奢侈享受,姑娘你怎么知道呢?”莞莺也靠向窗棂,同样也打不开,只好放弃。
“她们在唱曲儿,我听见了的。”眼见莞莺露出茫然疑惑的神情,水瑶不由抚了抚额,她忘了,整个船上除了轩辕玖,就数她的武功和内力最为深厚。不是所有人,都能听见那飘来的一缕歌声。
“姑娘,我把饭菜拿给尊主,顺便去打探打探隔壁船只的。你赶紧吃饭吧。”她边说边朝外走,水瑶点了点头,示意她放心。
霎时,莞莺就消失在门外。
水瑶旋即回身,又蹲回小灶旁。她又拿出折扇,轻轻摇动。
从她身旁路过的大娘,投去诧异的一瞥,疑惑道:“哟,姑娘啊!你这可是使不得啊!”
水瑶停住,有些惊愕道:“怎么了,大娘?”
“姑娘,你这是花朝节得来的扇子吧?每一把没有绘图的扇子,都受到过爱神的护佑,你的扇面至今都一片空白,如今你还冒冒失失的拿到厨房这污秽之地来用,就不怕以后受到惩罚?”大娘那焦急和恨铁不成钢的神色,也是唬得水瑶面色大惊。
没想到,一把小小的折扇,还有这么神秘的色彩!水瑶抚了抚扇面,婉转的道:“大娘,谢谢你的提醒。只是,我不信鬼神之说,所以不怕什么惩罚。”
若有神灵,何来受苦的百姓?若有鬼神,为何世间的坏人,还能长命百岁?
“姑娘,你要是不信,我也没办法。”大娘蜡黄的面上,露出惋惜和无奈的神情,又道:“只是,日后你便知道,为你在扇上添字绘画的男子,会是你一辈子的挚爱。如果受到了神灵的惩罚,注定你们情路坎坷。”
话音一落,大娘就惋惜的摇头走开。水瑶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,心绪莫名的有了几分起伏,
过了不久,待水瑶吃完饭后,药也熬好了。她双手捧着托盘走出厨房。
水瑶走在船廊,忽觉摇晃了一下!紧接着,有惊雷闪电响起……她一愣,忙稳住托盘,只觉得光线越加黯淡!很快,前方便有一人手执烛台走来……
来人,是匆匆而行的无心,只见他大步跨到水瑶跟前,道:“姑娘,尊主心脉疼痛加剧!已无法运功抵挡。”
她的手一抖,差点洒了碗中的药,水瑶面色紧凝的回他:“我现在就去,你去我房间拿桌上的一包银针,速度要快。”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,没想到还真用到了。
然,未待水瑶嗓音落完,无心已闪身没入暗黑的船廊一边,可见,他心急如焚!
水瑶也无法顾及许多,快步朝轩辕玖的房而去。
身后传来莞莺急切的轻呼,她小跑到水瑶身边,几次险些摔倒,只听她气喘吁吁道:“姑娘,你快去隔壁船舫看看,里面的夫人难产。船舫的男主人得知您在这儿,现在派了人来请您去救治。”
药忽然四溅开来,碗里仅留下了一半!
这突然的变故,让水瑶身心都大受考验!脑海和心绪,如波涛翻滚——她举目回望,神色仓皇,一面是轩辕玖心脉的牵动;一面是,孕妇的难产!
扣着托盘的骨指泛着苍白,谁来告诉她,她应如何抉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