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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夜间的美人醉楼更加流光溢彩,喧闹之声连绵不断,但依稀能从其间听到小调的拨弄。
“老板,各楼厢房已安排妥当。枫昭国的太子爷已经上了二楼的厢房,各国有权有势之人也都陆续到来。就是……”奴仆语音忽然一顿,面上有点无奈。
“怎么?”念渊站立在窗前,微微偏首看他。
“百歌王爷来了,但是百锦王爷一直没有现身。”仆人低声回道。
“嗯,无碍。百锦王爷向来神出鬼没,他若想出现,必会出现。”念渊神情飘渺,又缓缓道:“如今四国局势已是紧张,切记不可出乱子……”
“是,小的会加紧看守。”仆人恭敬说完,退身出房。
今晚便是武林大会的前一夜,不少武林人士也趁此机会来美人醉楼广结盟友,心中早有了计较,纵使自己无能做武林盟主,那万一巴结上了,今后的路也会平坦些。
一时间,美人醉楼比往日更加嘈杂,正楼中间是一圆台,周围是清水环绕和植有未开的花朵,如此的格局,倒也独具匠心!
“百歌王爷,这边请,老板在厢房等候。”有小厮早就等候在门外,见到百歌王爷到了,立马恭敬带路。
一袭天清色云衫,透着淡淡的清雅。但见他眉目如画,唇角露出清浅的笑,美如华碧!百里清歌看着那独具匠心的圆台,莞尔道:“你家老板倒是下了不少功夫,早已听闻那名动天下的般若昙曲再现,如今看来,确实如此。”
小厮先是一愣,后有些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。
说话间,他们来到了二楼厢房,百里清歌看着对面的男子,对面锦袍俊美男子也朝他看来,四目相接,两人皆相视一笑。
台下已响起丝竹管弦的乐声,刹时,美人醉楼仙乐飘飘。此刻,众人都十分有默契的噤声看向圆台。
百里清歌推门进入厢房,念渊早已将窗棂开着,桌前已备好瓜果,回头朝他飘渺一笑:“清歌来晚了,应该自罚一杯。”
神仙玉骨的男子,落座在桌旁的椅上——修长的指尖抚上杯沿……待他放下酒杯时,再度展现淡淡的笑意:“方才看到枫昭国的太子云奕在厢房对面,想来四国有声望的人都到了吧?”
念渊点了点头,往下看去:“二楼数十来间都已满了,一半是为着名倾天下的般若昙曲而来,一半是为明日武林大会而来。纵然美人醉楼从未清冷过,但今日的满堂繁华景象,也是难得一见。”
百里清歌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沿——这是他一贯闲雅的姿态,也是他若有所思的时候!只听他轻应一声道:“这么说来,应该要感谢这位弹般若昙曲的女子?传闻,枫昭国皇后极善琵琶,深得皇帝宠爱。创出此曲后,名动天下。然,十八年前痛失爱女,皇后怒封琵琶,此后,皇宫再难听闻丝竹乐耳之声。”
“此女也极善琵琶,她的才情与琴技恐怕五柳先生听了,也要耳目一新。”念渊只是这样道。
百里清歌眸光漾动着深意:“就连五柳先生……也要另眼相看?”
念渊看他一眼,轻道:“没错。”
“如此……清歌真的很期待呢。世间,还有谁能入得了五柳先生的眼?”百里清歌轻轻一笑,风华绝代。
美人醉楼,凌空有两声琴音轻响,转眼,灯全数熄灭,众人眼前一片漆黑。
紧接着,有空灵的琵琶声响起,圆台上空射下万千月光,犹如花纱,朦胧而美丽的罩着一个女子……
她如墨的发,色泽浓重却又如轻烟;在她倾身坐于圆凳时,一起柔柔的逶迤及地……
她垂眸,抬手拨动琴弦,樱润的唇,专注的呢喃着什么——却是逐渐清晰的吟唱……
伴随着丝竹之声,激起圆台上花朵滚下清灵的水珠声,彷如大珠小珠落玉盘……
百里清歌敲着桌子的手一顿,如画的眉目,浮起一丝温情。他缓缓启唇:“沐七?”
念渊转过头来,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:“清歌,识得水瑶姑娘?”
百里清歌沉吟了一番,语气中透着抹淡笑:“曾见过一面,只是当时的沐七是个男儿身,如今的沐水瑶是个女儿身。”
也难怪,念渊对她有那番较高的评价。若是没听过她的言论和弹奏,他或许也是不信的。
百里清歌凤目涟漪,只听念渊轻轻一叹:“如何?清歌你这样才情卓绝的男子,受世间女子疯狂追捧,更有人描述你‘风华如碧,唯清歌也。琴乐一出,盖天下之’。不知惹得多少姑娘倾慕欢心,与你的弟弟相比,过之而无不及。眼下,你有什么高见?”
百里清歌不语,静静凝看她许久,沐水瑶一身白衣金边素纱裙,她斜抱琵琶半遮面。琵琶声由慢转快,而她的手指也更加灵动而轻盈。
未见风起,便看见她的周身素纱飞舞如含苞未放的花朵。此时她的乐曲由欢快明丽转入悲凉期待,换音之巧妙,心境转换之自然。令人入坠梦境。
是他们看的太痴了么?还是他们入了梦境?
此刻的沐水瑶端坐于凳上,本已美得出尘。蓦地,琵琶音忽然高亢难以自持,而她美妙如天籁的低吟也变得婉转而有力,飘舞的素纱猛然绽放,仿佛月下美人——昙花一现!
眼前的震惊还未褪去,耳边又响起惊呼:“你们瞧,昙花开了!”
清水圆台中未开的花朵,忽然受到了召唤一般,纷纷舒展花瓣,竟是雪白的昙花!
众人无法言语此刻的心境,无法述说此时的激动,也正是今夜一曲,让许多年后,都有人津津乐道。
百里清歌缓缓站起身来,他的眸光失去往日的沉静和淡定,终是莞尔一笑:“她的才情,清歌沛然叹之……沐水瑶,果然是个不同的女子。”
他知晓,仅是一味的学习和模仿此曲,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失败者。唯有她,用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无欲的心思,才能奏出般若昙曲。
琵琶声渐停,白衣女子抬眸浅浅一笑,那转瞬即逝的笑容间暗藏着一抹灵动。
念渊抿唇轻叹:“此曲取之于佛经,昙花一谢之意,因此为般若昙。明日美人醉楼怕要是被踏破门槛了。”
百里清歌正欲答话,却看到二楼栏外云裳男子一抹云带系于额前,面上罩了半张面具,而一旁站的是锦袍男子,两人正在浅浅交谈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其他几个厢房,今夜立在权势顶端的几位男子算是聚齐了。
一曲,终罢。良久没有人说话,水瑶正轻整衣裳,不经意抬眸一看,正对上墨黑如玉的双瞳,透着淡淡的冷漠还有无尽的冷意。
待她仔细看去,那人只留下一抹云裳的衣角。她立马撇嘴,暗暗在心里诽谤他。
沐水瑶收回心思,转回后.台,有人拦住她,黑衣劲装的男子恭敬而有礼的递上东西:“水瑶姑娘,这是你遗落的东西。”
折扇?水瑶眉梢一挑,不慌不忙的接过折扇,神色极其宁静和自然:“你们尊主命你送来的?”
只有落水后,她换过衣裳,才会遗落在他那里。
男子神情微微一动,只是刹那,却是面无表情道:“是。”
真是惜字如金啊!水瑶缓缓打开折扇,一片空白。她瞧了眼男子离去的背影——来如风,去如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