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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黎赶过来的时候,乔伊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出神地想着什么,段黎走近了她也没有察觉。
“乔伊。”段黎叫了她的名字。
看见段黎,乔伊赶紧站了起来,她此时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憔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:“真的麻烦你了,这么晚了还专程跑过来。”
“我说过,不要和我这么客气。”段黎抬手揉了揉乔伊的发顶,安慰道:“别这么愁眉苦脸的,坏的事情总会过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乔伊点了点头,但心里却在想,为什么她的坏运气就这么多呢?爸爸走后,似乎好运就不曾眷顾过自己。
段黎把一张卡递给乔伊,“这里面有二十万,应该够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乔伊接过那张银行卡,因为羞赧而涨红了脸。
说实话,她和段黎认识的时间不过几个月,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,可是这个时候,能过来解救自己的却是这个不算太熟的朋友。
“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。”除了这句话,乔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段黎笑笑,“我暂时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,你晚几个月还也没关系,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“那我给你算利息吧。”乔伊不知道要怎么还这个人情。
段黎失笑,“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,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?那就把利息换成饭票吧,我想吃饭的时候你请我。”
“好。”乔伊一口答应。她知道段黎绝不在乎那一两顿饭,他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可怜的自尊。
“对了,”段黎突然想起了房子的事情,问乔伊:“房子我帮你问了,一个月三千,你还要租吗?”
在段黎那个小区,一个月三千真的很便宜了,以前乔伊租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地方,一个月也要一千五。
“好,不过租金还要麻烦你帮我垫付一下,先租两个月就好,一起算到我欠你的钱里。”乔伊最后还是决定租下那个房子,虽然她现在可谓是负债累累。因为乔沫流产,再住进陆闻舟家,怎么也说不过去。
段黎又和乔伊闲聊了几句,没有怎么安慰她,甚至都没有再提她家的事情。然后段黎又去买了些水果和补品送来医院,才离开。
乔伊去交齐了欠医院的费用,又去买了晚餐给乔妈妈,她自己则是一口也吃不下。
说什么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都是扯淡,乔伊感觉现在自己的世界都是灰色的,她要怎么寻找前路啊!
陆闻舟回房后想给乔伊打个电话,可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。他想今晚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,乔伊也还是会照常的上班下班,于是就睡下了。
乔沫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醒来的,一睁眼就看见乔伊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她的心底涌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,刚想伸手去碰乔伊,乔伊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,看见睁开眼睛的乔沫,很激动地问:“沫沫你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我去叫医生?”
“不用。”乔沫虚弱地摇摇头,她将手费力地抬起放在自己的小腹上,悲伤地问:“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?”
乔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,她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乔沫的头,道:“没关系的沫沫,孩子没了以后还会再有的,所以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。”
乔沫恍若未闻,自顾自地说着:“他在我身体里待了那么久,怎么说没就没了了呢?明明早上的时候我还感觉到他踢我了呢,怎么就没了呢?是不是我这个妈妈做的不够好,他才不肯出来看一看我?”她的眼神空洞,像是失了魂一般。
“沫沫,你别吓姐姐,你要是想哭就哭吧,别把自己憋坏了。”若说乔伊前一秒还对乔沫之前的所作所为有些芥蒂,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了愧疚和难过。乔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自己也逃脱不开责任。
乔沫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落下,她从无声的落泪变成小声地抽泣,到最后嚎啕大哭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!楚浩他怎么能这么狠心,那可是他的孩子啊,他则么就能说撞就撞!”乔沫一边哭一边说,绝望又悲哀。
乔伊脸色蓦然一变,乔沫出事是楚浩做的?她紧紧咬着牙关,自己上辈子到底欠了楚浩什么,为什么他背叛了自己之后还要伤害乔沫!
乔妈妈被乔沫的哭声惊醒,她是凌晨两点才被乔伊劝着去隔壁病房休息的,睡了不到一个小时,就猛然听到了自己女儿的哭声。
乔沫依偎在自己母亲的怀里,失声痛哭。乔妈妈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,像是哄小孩一般道:“沫沫乖啊,沫沫不哭……”
乔伊安静地退出病房,轻轻地掩上了门。
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注视着另一面墙壁出神。
这个时间,医院的走廊里没有人在走动了,一切都是静悄悄的。
以前听过许多关于医院的鬼故事,乔伊当时觉得特别害怕,可现在哪怕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,她也不觉得恐怖了。
一个人在极度悲哀中,是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怪力乱神的,她的感情此刻是如此的沉重,以至于分配不出多余的情感去体会恐惧了。
乔伊现在大脑一片空白,有点麻木。她想自己恐怕要再去额外找份工作了,因为此刻的自己已经是负债累累了。她又想这个时候陆闻舟会在干嘛?他有没有回家,有没有发现自己不在。还有自己欠段黎的恩情要怎么才能还上?
她浑浑噩噩的,想了很多,又似乎什么都没想。
一直到外面的天渐渐变亮,乔伊都没有合眼。
轻轻推开病房门,乔沫已经睡去了,乔妈妈趴在床头,也没有醒来。
乔伊轻轻走进去,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妈妈的身上,然后下楼买了早餐,放在病房的桌子上。昨晚这些,她才去上班,路上又去了一趟银行,而自己的卡里只有不到五万的存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