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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家教地点出来时,苏子烨的神情显得十分郁闷。
对方家长明确表示以后不需要他再过来了,什么孩子的学习一直没有提高、什么会有其他亲戚来辅导、什么家里最近事情太多...总之说了一大堆理由,归根结底还是嫌请家教的钱有些多,再从那一家人心虚的表情来看,显然已经找到了‘性价比’更高的家教老师。
这让苏子烨好气又好笑,最后只能无奈的接过薪酬,然后告辞离开。
“又得找新工作了啊...还想在小妮子生日时给她一个惊喜呢,现在又悬了...”
他一边小声嘀咕,一边朝车站走去。
他和妹妹都是走读生,这在大学中有些罕见,却也符合兄妹俩的作息习惯,而他们的住所大概便是父母留下来的唯一遗产,虽然只是一户面积很小的房子,可在冰冷的城市中却成了他们温暖的家,将一切苦恼忧愁拒之门外的家。
这里离家并不远,事实上从家里去两人的学校也很方便,这是兄妹俩在研究过距离路线再报考学校的结果,苏子烨甚至能记得分数出来之后两人心里满满的成就感...唯一可惜的是,他们并不在同一所大学。
唔,距离产生美嘛,这是妹妹说的。
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笑容,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,决定先回家填饱肚子,至于工作...也只能趁着明天周末再做打算了。
不过走着走着,他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。
本是秋高气爽的季节,可今天的夜晚却显得十分压抑。
天空中乌云密布,一点都不似白天那般清澈,空气也变得黏稠,仿佛有一场大雨即将袭来。
苏子烨早上看过天气预报,知道今天会下雨,但没想到天气竟突然变得如此恶劣...这样压抑的气氛,显然是即将暴雨的节奏。
于是他连忙加快脚步,想赶在暴雨来临之前坐上回家的公交,可还没走两步却又再次停下,因为在道路旁的小巷子中,他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路灯有些昏暗,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但随着他渐渐走近,那个身影也变得渐渐清晰,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,不过从身形以及发型来看,应该是个女孩。
而且是个年纪并不大的小萝莉。
苏子烨在不远处站定,以防自己的靠近吓到对方,轻轻开口问道:“你...还好吗?”
“......”
小萝莉依然保持双手抱肩的坐姿,没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头,黑暗中只能看清那对明亮的眸子,宛若星辰。
感觉到对方眼中的敌意,苏子烨又退后几步,露出自认为最温柔的微笑:“我不是坏人,只是想帮助你...或者我去叫警察叔叔来?”
“呵呵。”小萝莉终于开口了,但低沉的语气,在这阴森森的巷子中显得无比诡异:“愚蠢的凡人!”
“......”
苏子烨一脸懵逼,紧接着就看见小萝莉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“你是要回家了吗?”
小萝莉不理他。
“你家离得远吗,要下雨了喂!”
小萝莉依然不理他。
“你...”
苏子烨无可奈何,在黑暗中从书包里摸出一把雨伞,快步追了过去,弯腰抓住了小萝莉的手。
小萝莉的手掌很小,也很冰凉,在握住的一瞬间,似乎有一股奇怪的气息涌入,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。
小萝莉终于回头了。
苏子烨依然看不清她的相貌,但能看清她那清澈的双眼,只是不知为何,面对这样一双完美的眼睛,他忽然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,仿佛一只蝼蚁...而对方却是不可撼动的天。
苏子烨被吓了一跳,短暂的失神之后才想起自己的目的,连忙把雨伞塞入对方的手中,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,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巷子。
唔,好可怕的眼神...
不过也好,至少她不会被雨水淋湿了...
苏子烨满怀成就感的想着,心情也不由变得愉快起来。
他并不知道,就在他离开不久,小萝莉又缓缓回到原地,抱膝坐下,脸上有些茫然,也有些孤寂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那里被那个凡人摸过,让她觉得有一些恶心,甚至有分分钟想要追过去抹杀对方的冲动。
可随后她的视线就转移到那把雨伞之上,眸中的冷冽终于缓缓消散。
她抬头望向天空,那里曾是她的家,那里曾有她的亲人,但现在,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她一人。
于是那滴眼泪终于落下。
于是天空中的乌云也更加密集。
在狂风暴雨即将降临的前一秒,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。
那个家伙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凡人,可为何身上会有神力的气息?
虽然气息并不浓郁,却很好闻,以至于让她不由想起父神。
父神...
她霍然站起,眸中爆发出炽热的神采,接着一段深奥难明的咒语从嘴里念出,整个人也化作一抹白光,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似乎从未来过一般。
......
......
直到苏子烨回到家中,那场大雨也始终没有落下,他不由为自己慷慨的行为感到好笑,接着便收拾好心情,准备先填饱自己的肚子。
妹妹不在家,家里便一如既往的清冷,苏子烨也不准备大动干戈,而是拿出藏在他床底下的方便面,煮好热水,又加了两个鸡蛋,然后打开电视,一边使劲吸溜着面条,一边看看有什么八卦新闻。
很凑巧的,地方台正在报道天气预报,据说本来应该有一场强降水,但不知为何忽然消失,几个专家正在热烈讨论着消失的原因。
“什么嘛,根本一开始就预测错了好不好。”
苏子烨满脸鄙视,就在他准备收拾碗筷时,屋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,整片天空也被映地煞白,电视画面更中断了好几秒,等好不容易恢复后还在极不稳定的闪烁。
苏子烨吓了一跳,连忙起身去关窗户。
这里是顶楼,若暴雨真的来了,首先遭殃的便是他和妹妹的两间卧室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,虽然窗外狂风大作、电闪雷鸣,但根本没有一滴雨落下,再眺望远方,只见繁华灯火上方的天空乌黑一片,月亮不知何时被遮住,许多乌云似乎被什么吸引般飞速朝某个中心聚集而去。
然后形成了一道甚是壮观的‘龙吸水’画面。
野猫野狗齐声叫唤、飞鸟家禽四处扑扇,一切都好似科幻片里的场景,让人不禁联想到末日的到来。
紧接着又有一声雷鸣响起,比之前还要声势浩大,仿佛整座天地都要炸裂开来,一切都没了声息,而在雷鸣之后,天空中的乌云也忽然散开,好似原子弹落地之后的蘑菇气雾,转眼间朝四面八方辐射而去。
整个世界又变得鲜活,小区楼下渐渐传来些许人声,幼童开始止不住的啼哭,不远处的大街也恢复往日般热闹,只是在这热闹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,在一声声汽车鸣笛中彼此热烈讨论着刚才的一切。
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可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:似乎只差那么一点点,就要世界末日了...
苏子烨也看呆了,一直保持着之前要关窗的动作,傻傻站在原地,直到清醒过来之后,才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湿透。
他决定马上就打电话给妹妹,虽然她正在很遥远的另一个城市里,但无论如何也要确定她是否平安。
可就在他转身之后,却忽然瞪大眼睛,一脸见了鬼似得表情。
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女孩,穿着一身白色、刻满各种古怪花纹的长袍,只是浑身都湿漉漉的,仿佛淋过大雨一般。
水滴顺着她乌黑的直发不断滑落在地板上,或许有些冷,她微微颤抖着身体,然后缓缓抬起头,十二三岁的模样,神情有些孤寂,像是被遗弃的孩子,可她的眼睛却很亮,眸子里似乎藏有无数星光。
直到多年以后,苏子烨也无法忘记他们此时初遇的场景,因为她就像从二次元世界逃离出来的天使,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倾倒一切的绝世之姿。
可此时此刻,小萝莉却显得无比冷傲,轻轻颔首,像是对于蝼蚁的莫大恩赐。
“又见面了,愚蠢的凡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