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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姨说这话时,眸光里出现的一闪而逝的恨意和坚持,惊住了林小姝。蓝姨五十多岁,样貌普通,寡言少语,放到哪里都不会显眼。然而,那一瞬的精光竟使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,出彩耀眼。
待林小姝回过神来,灰色棉袄背影已渐渐远去。目测蓝姨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……
转眼间,大年三十儿来临。村寨的节日气氛很浓,大家走街窜户,看谁家贴的春联好,年画美,灯笼挂得高。蓝姨不喜与人交流,寡.妇门前是非多,人家一般也不会来跨她家门口。
因而蓝姨家的门前在这样的日子里,也有些清冷。不过蓝姨不在乎,林小姝更不在意。今年过年有小姝作伴,蓝姨还是高兴的。
若是以往,她家的门在春节期间基本呈关闭状态,家里也不添装饰。今年与往年大不同,蓝姨早早备好了充足的年货,别人家有的,她家一样不差。
一大早,蓝姨就敲响了林小姝的门,让她赶紧洗漱了去厨房烧火。林小姝欢快答应,蓝姨准她干活儿,正中她意。
自下雪以来,外面路滑,蓝姨都不准她出门的。做饭需要去井里打水,蓝姨便厨房都不让她进。林小姝拍拍自己鼓鼓的肚子,“宝宝,过年咯,你喜欢过年吗?”宝宝妈妈的回应是,用力踢她肚皮两脚。把林小姝痛得直抽气儿,“捣蛋鬼!”
这样一闹,心里的那些牵挂,便暂时抛诸脑后。宝宝已经七个月,林姑娘手脚依然麻利,走路姿势也不笨拙。三两下自己收拾妥当,到厨房帮忙。
林小姝只负责灶里添柴火,柴火是蓝姨提前劈好的。蓝姨忙进忙出的打扫,装饰房子,洗菜、切菜,忙得不亦乐乎。林姑娘起身要帮忙,被她一瞪,林姑娘又坐回小板凳上。
她开始以往蓝姨是脾气特好的人,最近她发现蓝姨脾气不小。不过林姑娘一点都不怕蓝姨的,经常会跟蓝姨讲话,也不管人家回不回应。因为蓝姨都是为了她和宝宝好,才露脾气。
“姨姥姥、依依老师过年好,今年蓝姨家也有年味儿了呢。”阿蛮蹦跳着从外边儿跑进来,脸上洋溢着新春的活跃气息。
“阿蛮,过年好,你来啦,快坐,我去给你拿糖果。”林小姝之前让蓝姨从镇上买了不少糖果回来,就是为小孩儿们准备的。
阿蛮扶林小姝站起来,不让她去忙活,“依依老师,我今天不吃糖。我是来叫您和姨姥姥去我姥姥家吃团年饭的,姥姥姥爷都说了,必须得把您们请去。”
蓝姨出去提水的脚步顿了下,没应阿蛮的话,径直出门。林小姝明白蓝姨的态度了,她也不想去人家家团年的,虽然明白人家是好意,虽然阿蛮家的人,她都认识。
可是在这种日子里去人家家里,她心里有点怪怪的。那些年,她也都是一个人过的春节。“阿蛮呐,你看你姨姥姥准备了这许多菜,我和她就在家里吃,也不差的。
你回去就和家人说,他们的心意,我们心领了。我和蓝姨今天就不去了吧,以后有机会再拜访。”
阿蛮小脸垮下来,拉着林小姝的手撒娇晃悠。“可是人家想你们去嘛,姥姥和姥爷也特希望你们去。依依老师,你去好不好嘛?
再帮我劝劝姨姥姥吧,我每年来喊她去团年,她没有一次答应的。她要去了,姥姥准得高兴坏。”
阿蛮此般讲话,林小姝不知道该再回什么。正左右为难,蓝姨提水回来了。蓝姨没看她俩一眼,自顾自将水倒进石缸里,淡淡道,“阿尼你去吧,我不去。”
“姨姥姥……”阿蛮不甚甘心的叫了一声儿,又可怜巴巴的望向林小姝,“依依老师,您不会也坚持拒绝我吧。”
这情况,林小姝还能说什么。只得脱下围裙,随阿蛮出门。“嘿嘿,我的任务至少完成了一半。”阿蛮欢喜的在前边儿跳来跳去,跳了两步,又发现不对,吐吐舌头。赶紧折回来扶着林小姝慢慢走。
“阿蛮,蓝姨和你姥姥是亲姐妹吧,为什么蓝姨从不去你家啊?也不跟其他人来往?”
阿蛮皱着小眉头答,“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。我常听我姥姥讲,姨姥姥是她的几个兄弟姐妹里最小的,但是是最聪明的一个,她会好多我外婆不会的东西呢。
至于她和所有人断绝往来,我听我阿妈说过,跟姨姥姥的亡夫和早夭折的孩子有关。”
里面纠葛不少呢,蓝姨真是个可怜的女人,丈夫孩子都没了。对此,林小姝不胜唏嘘。
林小姝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‘最聪明的一个’,平常的蓝姨看上去比较平庸吧,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诶。“蓝姨会什么特别的吗?我怎么没看出来,看来我眼光真不好。”
阿蛮为自己能为老师解答问题显得兴奋,摇头晃脑道,“您都没看出来,说明姨姥姥更是高人啊,正常人都看不出,嘿嘿。
我姥姥是寨子里出的第一个、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名牌大学生。您知道这寨子里的大家是蓝家吧?现任蓝家大家长,是我姥姥他们的亲叔叔,我猜啊,那长老阿祖还没有……”
“阿蛮!”阿蛮姥姥忽然出现,打断了阿蛮的话,对着林小姝笑呵呵道,“阿尼,快进屋,你这身子不能受冻。”
林姑娘心下为方才获得的、有用的大量信息震惊着,面上则维持着平常神色。见衣着亮丽而臃肿的婆婆来扶她,忙反扶住长辈进屋,“大蓝姨,过年好,让您久等了,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有,没有,阿尼老师能来啊,我们就高兴。”老校长笑眯眯的从椅子上起身,跟林小姝打招呼。他很喜欢林小姝这个年轻人,当初知晓她有孕在身。
他还懊恼过一阵儿,不该签下这代课老师。孕妇麻烦,还可能懈怠工作,不时候他们这穷乡僻壤。谁料人家竟是拼命三郎。本学期全校学生的整体成绩有所进步,这阿尼老师带起来的热爱学习风功不可没。
林小姝跟阿蛮的父母、爷爷奶奶、姥姥老爷一一互相打了招呼。独坐在屋子角落的一位陌生小青年,不知该如何称呼。
对方朝林小姝点头,看过来的那随意一眼。林小姝心头一颤,对方不是普通村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