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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4月14号,硅谷门罗帕克市迎来了新一天的阳光,屋里的暖气太热,浅予起夜的时候打开了阳台上的推拉门。
山谷中卷席着绿色味道的清风使得屋内米色花边的窗帘飘荡起舞,初春的味道与丝丝凉意组成了这个早晨最初的部分。
绵滑柔软稍有凌乱的床铺上是相拥而眠的年轻情侣,在这样一个早晨本应该有快乐的事情发生,然而电话里的语音信箱中却回荡着李钟宏的嗓音。
滴的一声过后,陈子迩在睡眼惺忪中听到他说:陈总,抱歉,打扰了你的早晨,纽约时报今天跟进报道了微软垄断案,法院正式宣告新经济模式追求的“市场规模”存在违反垄断法案的可能。纳斯达克在今早开盘后出现了踩踏行情,微软今天的跌幅很可能创下记录。
浅予被吵醒,迷迷糊糊,“子迩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你继续睡。”陈子迩轻轻的拨出她嘴角的碎发,然后掀开被子,套上一件白色衬衫自己走到了阳台边上,山谷的风吹起他的头发,吹眯他的眼睛。
他仿佛能听到山下的人们在咆哮。
原本他是要趁着这波机会买一些‘便宜’点的工程师回去,可真的当你身处环境,你会被这种绝望混乱的氛围所影响,你听到的所有的消息全是和崩溃沾边的,故事在崩,财富在崩,最吓人的是很多活生生的人也崩了。
不知什么时候浅予从后面抱住了他,陈子迩转过头看她还是一件薄薄睡衣于是伸手把她塞进怀里。
初春的早晨,有风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冷的,尽管她的身体很热。有些女孩子就是很奇怪,明明经常性手脚冰凉,可是身体真的很热,浅予就是这样子,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冷。
“一大早的,在想什么呢?”
“员工啊。”陈子迩叹道:“昨天润灵向我报告,公司里有人买了亚马逊的股票,买的时候才70几块一股,没多久涨到100多美元一股。可现在,只剩六十美元一股了。还有两个人买了思科的股票,从80多美元跌的现在不足40美元一股了,他们三个不是资金被套牢的问题,而是生活遭到了破坏。”
也就是说,卖车卖房以及借贷进入股市了。
盛浅予趴在她怀里说:“为什么美国人从来不想着留点钱以备不测呢?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吧,高收入人群都是有存款的,中位线以下的人群也实在是入不敷出,当然这个破烂国家储蓄率也的确比较低,我有时候在想,我们生活的社会呢,近几十年变动很大,也穷怕了,而对于美国人来说,社会环境一百年都没啥变化了……”
浅予说:“整个国家才200多年,所以有人说美国人找不到历史。”
“是啊,我们是找不到未来。”
“我觉得这里好一点。”
陈子迩破愁为笑,“那是因为你老公我有钱。还记得大概十年前有一部很火的电视剧叫《北京在人纽约》嘛,里头有句很经典的台词。”
盛浅予同这年头许多孩子一样,对这个国度有一些想象和向往,所以这部电视剧,她看过,也记得,“如果你爱他,送他去纽约,因为那里是天堂,如果你恨他,送他去纽约,因为那里是地狱。”
“区别就在于有钱还是没钱,所以我把你送到天堂来了。”
外头有些冷,陈子迩带她进了屋。
“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堂。”一大早她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他已经睡醒了,“你想干嘛?”
浅予忽然扭头,“不要了,我饿了想吃早饭。”
嘿,她现在是完全跟上自己的节奏了!
“那我们一起去吃早饭。”这样的生活,他也是很期待的。
在某个豪华客房的阳台,初春微风照佛,他们昨晚一同入眠,他们早晨一同醒来,他们洗漱后一起用餐。
清晨,有你有风有阳光,这他妈不就是幸福嘛!
浅予还特别想为陈子迩做早餐,她也是学过西餐的,而且学的还不错,不过这得等几天搬到新买的房子里才行,现在只能将就着酒店送来的精品早餐了。
这么一想,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逼数了,用着价值几百美元的早餐,还他么的说将就。
“你今天要去公司?”
陈子迩点头,无奈道:“嗯,已经明确知道有三个人出了大事,虽然我那天在公司里激励人心做的不做,现在士气也很足,可还有少部分的人他们没办法集中心思工作。”
浅予喝了一口牛奶,问道:“要辞退他们?”
“你觉得雷风有钱吗?”陈子迩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啊?”盛浅予有些没反应过来,“他…应该不是很有钱吧,不对啊,那个年代人也不分有钱没钱啊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是啊,可他却能拍得起照片。”
陈子迩露了个颇有意味的笑容,然后亲了她一口,“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亲自陪你,我看你和润灵交流的不错,今天让她继续陪你吧。”
当日,他在公司内部喊出的是‘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’的口号,那就不能食言,而且当时他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句口号而损失一点钞票,但他觉得这样能让E-song凝聚的更紧,爆发出更大的力量。
现在是研发的冲刺时期,这种力量说不定就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政治需要也是很暧昧的一个事情,有些‘需要’建立在很高尚的人和事上,有些‘需要’则建立在卑鄙的人和事上,其实从更高的层面去看,用道德去刮扯政治本就说明你还太年轻。
而从官场延伸到商场,陈子迩自己有时候都想不明白,有些老板他们对员工的那种肉麻的拉拢你根本都说不清楚,这到底是因为这个资本家这的善良?还是他真的高瞻远瞩?只是自古以来,舍不得小钱的人通常都不会有枭雄气象!
但陈子迩知道一点,不解决这三个人,E-song可能也不会有啥大问题,公司离开了这三个人就不转了?但如果解决这三个人的问题,收获绝对不是一点半点。
而这就是属于他的政治需要。
至于如何解决问题,不外乎就是陈子迩这个富人替这三个穷人承担损失,对于他来说,毛毛雨,根本不影响什么,再说单论财富也不一定就亏,亚马逊股票将来可是翻了好多好多倍呢,只是现在看来这么做有些像脑子瓦塔了。
因而早上杨润灵过来的时候最后还问他:“你真的要这么做?”
陈子迩点点头,只回答给了她八个字:小胜靠智,大胜靠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