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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大人叹了口气:“正是……自数十日前淋了那场雨雪之后,陛下就再也不出宫了。平日里,陛下可是最喜欢在冬日时节出山打猎的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被雨雪淋到,陛下他许久都不曾出去了。”
秦旦若有若无地点点头,心里已有了计较。
朝云上前一步,又问道:“那大人可知,你们陛下,当时是在哪里淋了雨雪的?”
那官员细想片刻,一敲脑袋道:“便在东门外的林海山上。”
林海是一座大山的名称,因为山上树木众多而得名。在林海山的另一边,便是丸都城外有名的狍子坡。
待脑海中想起这些信息后,朝云心中就已了然,若这位李大人所言非虚,那高句丽国原先的国王陛下,极有可能就是在那儿,被那只精怪调了包,篡夺了皇权。
只是原因为何,朝云却无法猜测得出来。
毕竟精怪有好有坏,但最终还是坏的居多。
难说那只精怪只不过是贪念人世繁华,才在这丸都城中假扮皇帝的……都有可能,真相如何,只有先去了皇宫之后才能知晓了。
此时高句丽的文武百官都聚集在了大殿之中,待秦旦带着众人一到,所有人便不自觉的转过头去,看向几人,小声议论了起来,甚至不少人脸上,还露出了一抹冷笑和不屑之色。
确实,此时的秦旦、黄强等人身体确实欠佳,脸色并不好看,虽说有横艾与徒维的治疗,四人的身体状况相比之前好了不少,但是身上的疲态一时间也无法掩去。最主要的是他们身上的官服破的破,旧的旧,不像是从上邦大国而来,反倒像是从边境兵患之地逃难来的。
至于站在几人身后的朝云等人,则完全被忽略了。
在这些人看来,朝云与横艾,乃至后面那些人,顶多也就是这四位使者的护卫罢了,并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。况且,这几名年轻人不卑不亢的眼神和态度令他们很不舒服,就像是一拳打出去,打到了棉花上一样。
看到这一幕的官员,冷哼一声,转而又看向了秦旦等人。
大殿里议论声渐渐变大,一些官员……尤其是那帮武将,更是大胆到指着几人评头论足起来,言语中尽是充斥着轻蔑侮辱之意,认为吴国派遣这几位落魄之人而来,完全是在羞辱高句丽,并且这几人连一点贡品也不带,更是对陛下不敬。
高高坐在龙椅上,那位浑身散发着妖气,续着短须的皇帝似乎觉得这样的场面十分有趣,他微微笑着,不说话,也不加制止,根本不在意手下之人如何打击与评点东吴来使。
秦旦皱了皱眉,长揖一礼无人搭理,反倒遭来许多污言秽语后,他又起身,与其他三人一同抱拳,行礼道:“大吴使节秦旦、黄强……恭祝高句丽国陛下圣安!”
“哼!我还以为东吴有多强大呢,看你们落魄的样子,与流民有何两样?今日一早,不少人还说,我高句丽与吴国结盟,对攻打魏国有莫大好处,如今看来,他们可真是眼瞎了……就你们这帮子人,也想助我们攻打魏国?”一个胡须花白的文官老者站将出来,语气冰冷,斜眼看着众人。
其实早在昨日一早得到消息的时候,以他为首的主和派就十分反对与吴国结盟,因为这样不仅可能导致高句丽逐步变成吴国的附属国,还会促使他们跟魏国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可调和,最后等到魏国腾出手来,高句丽的麻烦日子便要临头了。
对于主和派之人而言,自然不是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。但是昨日一早,又碍不住主战派人多,说不过人家,他们也就隐忍下来,苦苦思索如何才能阻止这场结盟。
然而真是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”,现在看到吴国使者这副装扮,身上又不带任何礼金,他们心底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,想尽了一切办法对秦旦等人折辱,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羞愤自行离开,再不济也能以此来改变陛下的想法,让他淡去与吴国结盟的念头。
至于主战派那边,看到吴国竟只派了这么几个人来,还什么也不带,顿时也有些不高兴。对于主战派对他们的嘲讽,晃晃间也就视若不见了。
“我等乃是吴国使者,代吴国而来,替我大吴皇帝恭贺贵国国王,如此庄严时刻,岂有尔等下贱之人插嘴的份?!”秦旦眼中冷光一闪,毫不留情地大声呵斥。
“你……”
“莫非这高句丽国,上上下下都是如尔等一般无礼?”秦旦一开口,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,他冷哼一声,自有一种大国风范油然生出,“我等奉我大吴皇帝之命,领万人船队,不远千里沿海岸一路行来,只为了到达高句丽,向贵国展示结盟之诚意。
“然而不料,船队行至岸边时,忽然遭遇曹贼手下公孙渊拦路堵截,那狗贼将我们的船队打散,船上无数金银财宝,也都被他给尽数抢了去。只留下我几人舍命逃脱出来。我等沿长白山一带胡乱行走,饥寒交迫之际,幸得上天庇佑,经由几位少侠指路救济,方才得以安稳到达贵国,以继续完成我大吴皇帝吩咐之事。
“这……也正是我等如此落魄之因。然而却不想,我等冒着生命危险,付出上万人之死的代价来到贵国,表达结盟之意,却还遭到贵国某些无良小人的唾骂与污蔑,真是令人心寒,令人心寒!”
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被回得眼睛泛白,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哼!”秦旦冷哼。
其实这些理由和话,都是之前几人在路上、在客栈里早已商量好的。
如今秦旦所言,字字句句直指人心,便连站在他身后的朝云,也都听得气血沸腾,隐隐有些激动。都是年轻人,而且是好勇善斗的年轻人,面对眼前如此情况,说没有怒气一定是假的,只不过他们比一般的年轻人更善于隐忍罢了。
实际上,在来高句丽之前,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,只是现实比他们预计的还要糟糕与麻烦。秦旦一看局面不对,自然就将这些已经提前想好的理由完美无瑕的表述了出来,不说多么有用,但至少也能让那些嘲讽之人感到羞愧难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