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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燕鹤?
不,他不是。
他们只是长着一张相像的脸,而这张脸上,还有着可怕的伤疤。
九夜盯着他的脸,心情复杂。
“你认识我?”诺亚王问。
“你是燕鹤,是吗?”九夜咬着嘴唇,手指甲紧紧地扣入手心。
“呵……燕鹤?真是久违的名字。”诺亚王语调讽刺,“让我想想他们会怎么形容我?一个英雄?我猜我的照片还挂在他们的训练基地,用来欺骗你们这些新学员吧?”
“为什么你会是诺亚王?”九夜红了眼圈。
“为什么?”诺亚王走近九夜,他的脸上是一抹愠色,灯光下更显得有些骇人,“为什么不能是我?还有,告诉我你的选择。加入我,或者和你的朋友一起去死。”
九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“告诉我,你的答案。”诺亚王再次逼近。
九夜脑袋里一片混乱,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她不知道该怎么说,她心中有很多问题,但是她现在一个都不想问。
“我想见见我的朋友。”她说。
“好吧,我允许你去见他。”诺亚王看起来对留下九夜信心满满,“你们应该好好地道个别。”
“我没有答应你。”九夜说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无论你留下,还是一起死,都是说再见的时候。”诺亚王冷声道。
外面的门打开,进来两个机器人,他们不是九夜之前见过的服务型机器人,他们和一个人的体型一样,手中各自端着一把枪。
“带她去见那个机甲操控师。”诺亚王说。
九夜被两个机器人指着离开了房间。
沿着一个狭窄的走廊,下了两层楼梯,她来到一个到处脏兮兮的地方,空气里还有难闻的气味。
“进去。”机器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。
一道金属门打开,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九夜一眼就看见地上坐着一个人,手脚都被锁锁住了。
“唐铭清?”九夜心一慌,扑过去,门在她身后关上,这座囚牢里就剩下他们两个。
“九夜?”唐铭清抬起头,目光清明,看起来没有被他们暴力拷打。
“你没事吧?”九夜托起唐铭清的手,他的两手之间是一道锁,两只脚也是。
“现在还没事,他们没有审讯我。”唐铭清说着看向九夜,“他们审讯你了,是吗?”
“嗯。”九夜点头。
唐铭清见九夜目光闪烁,他抬手按上她的肩:“九夜,告诉我,他们和你说了些什么?”
九夜想了想,她鼓起勇气,看着唐铭清的眼睛说:“我……见到诺亚王了。”
“诺亚王也在?”唐铭清的心顿时沉了下来。他还曾计划过逃跑,但是如果诺亚王也在这个地方,那整个计划的困难程度就等于提升了数倍。
“是的。”九夜说,“他说,他可以放了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但是有一个条件。”九夜低声说。
唐铭清略微一想,就明白了:“他们是不是想要你加入北诺亚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九夜一怔。
“你是当今唯一的幻兽师,你的力量强大到我们都无法想象。”唐铭清说,“如果他们把你拉拢过去,北诺亚侵略其他诺亚就更加容易了。”
“我不会帮助他们侵略北诺亚!”九夜像是发誓一般地说,“永远!永远!永远都不会!”
唐铭清用带着手铐的手握住九夜一只还在颤抖的手,他语调平静而缓慢:“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,九夜。”
他的掌心干燥温暖,让九夜眼眶顿时就红了。
“你不知道……”九夜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,她把脑袋埋在唐铭清的胸口,经过大战之后的衣服带着鲜血的血腥味和汗水的气味,此刻又被九夜的泪水打湿。
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唐铭清想要拥抱九夜,但是他的手被拷在一起,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她。
“你不知道……”九夜反复地重复这四个字,直到唐铭清抓着她的手臂,命令她冷静下来,她抽噎着,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方寸。
“告诉我,发生什么事情了。”唐铭清说。
“诺亚王……”九夜深吸了一口气,鼓起勇气才继续说下去,“诺亚王其实就是……”
唐铭清没有打断他,他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这让九夜逐渐安静下来。
“他是……”许久,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,“燕鹤将军……”
“燕鹤将军?”唐铭清一怔,“你确定你没有看错?”
“我怎么可能看错!他是我——”九夜嘴唇抿得紧紧的,“父亲”这两个字实在无法说出口。
“他也承认了。”九夜擦掉眼泪,“他要我和他一起称霸诺亚。”
“他知道你的身份了?”唐铭清问。
九夜摇摇头,她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下来,整个人也重新恢复冷静。
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诺亚王就是燕鹤这个事实,而是尽快离开。
诺亚王说过,如果她肯留下来,他就放唐铭清活着离开。
九夜看着唐铭清,唐铭清眉头紧锁,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。
只要活着就有希望,九夜想。
“我们必须得出去!”唐铭清说。
“可是,要怎么出去呢?”九夜问。
“再等等。”唐铭清说,“你是幻兽师,是西诺亚判了很久的幻兽师,他们绝对不会不管你。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在召集救援小队前来救援,我们很快就能够离开。”
“我怕没有时间。”九夜将之前诺亚王说过的话都告诉唐铭清,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把我拉出去,逼迫我做决定,是效忠于他还是和你一起死。”
唐铭清沉思了片刻,抬手用手指替九夜擦了擦湿润的脸颊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诺亚王既然知道你是幻兽师,那他一定会派人去调查你的背景,他很快就会知道你是他的女儿,那时候他就不会为难你。虎毒还不食子。”
九夜瞪着唐铭清,一脸的不敢相信:“你说什么呢?我怕的是这个吗?”
九夜有些生气:“你认为我哭就是因为怕死?你以为我不答应他就只是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吗?”
唐铭清被九夜连续的几个问题给弄得有些懵,但幸好他的情商不算低,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九夜的意思。
“你在担心我,是吗?”
“鬼才担心你!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了算了!”
“你说的是真话?”
“当然是……假话……”九夜把脑袋埋进膝盖,整个人意志消沉。
这种绝望的感觉比几个月前防护网在她面前降下,把她和父母弟弟分开还要糟糕,那会儿她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,甚至有可能死在砚池。
但是今天的这种情况,让她觉着活着比死去更难。
曾经西诺亚的人告诉他们,东诺亚的防护网之所以出现问题,就是因为北诺亚动了手脚,他们甚至在新旧防护网交替的时候潜入了东诺亚。而这个将她和家人分开,甚至想要毁灭她的家园的魔鬼,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……
如果可以,九夜真不想承认自己和那个人有瓜葛。
但是她又知道,DNA的鉴定结果是不会出错的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唐铭清突然说。
九夜抬起头,果然听见门外有动静。
“九夜,你进来之后他们搜你的身了吗?枪在不在?”唐铭清问。
九夜摸了摸腰间,摇摇头。
唐铭清蹙眉,突然想到什么似的:“我给你的吊坠呢?”
九夜摸了摸脖子:“我戴着。”
“给我,这个有其他用处。”唐铭清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诺亚王这么快就找你,很可能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,你记住,不要和他硬着来,要拖时间,实在不行就说要思考一天,明天告诉他答案。”
“为什么?”九夜将吊坠放在他手中,但不明白他的话。
唐铭清扬了扬嘴角,摩挲着银灰色吊坠飞船:“给我一点时间,今晚我一定会带你离开。”
“你打算——”
九夜想要问具体的细节,但是她话还没有说完,门就已经打开了。
一个一只手是金属手臂的三十多岁的黑肤色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你,跟我来。”他左手的金属手指向九夜。
唐铭清对她点了点头,九夜也跟着点点头。
“记住我的话。”唐铭清说,“照顾好你自己。”
九夜眼眶又湿润了,唐铭清站在原地,举起两只被拷在一起的手,冲她挥了挥。
九夜已经后退了一米,却又突然冲过去,抱住了唐铭清的脖子,用力地拥抱他。
唐铭清想要拍拍她的肩安慰她,但是他的双手被束缚,他做不到。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唐铭清在九夜耳边低语,“相信我。”
他感觉到九夜在点头,然后她就放开了他。
唐铭清站在原地,看着九夜被带了出去。
他靠着墙站着,手心握着吊坠,就算救援今天无法到达,他也要想办法逃出去。
唐铭清猜测,此刻诺亚王的整个精力都放在九夜的身上,尤其是在他调查到九夜的背景之后。
从他们到现在几个小时都没有来找他就可以看得出,他们并不在乎他是谁,他唐铭清在这里就是用来牵制和威胁九夜的棋子。
这样最好,这样他们就不会去调查他的背景,就不会知道他曾经是西诺亚和东诺亚最优秀的特工。
唐铭清看向紧闭的门口。
他们,太轻敌了。
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