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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当年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爸蒙冤?虽然当时他对你来说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,但是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眼里,穷人的命就不值钱吗?”
我有些激动,控制不住的身体有些发抖。
陆然之伸手想要揽我的肩,却被我躲闪过去了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显得有些尴尬。
“安馨,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。”陆然之的声音低了下来,语气中透出一股无力感。
他看着我,眉头紧皱:“在那之前,我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穷人的生活。我和我妈在我舅那儿,直到我快18岁的时候,我爸才找到我们,把我带进了陆家。在我知道真相之后,我是要带我舅舅去自首的,但是我妈喝了药自杀。你不知道,在我爸找到我们的那些年,我们过的有多难。陈茹芳从来没有停止过伤害我和我妈,没有我妈,我可能早就死了。舅舅虽然坏,但确实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。他又是我妈的亲弟弟,所以我妈不允许我那么做。”
我可以看得出来陆然之的纠结,这事儿如果换做我,可能我也不能比他处理得更好。但是如果不是他,可能我们一家人还在老家生活得很好,我也不会经历这么多磨难。
“所以你为了补偿,给了我妈一笔钱,甚至让他去你家做佣人。是不是连娶我,都是为了赎罪?”
我抬头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也跟我一样可怜。如果作为旁观者,我可以理解他
但我却是当事人,我做不到。
他垂眸,眸光紧紧地锁住我,薄唇轻启:“安馨,刚才我跟伊然说的话,全都是实话。和你结婚,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爸爸。但是更多的,是因为我想。那时候我脑子里就有那个念头,所以我就去做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继而说道:“现在真相大白了,我们也该做个了结了。”
话音落下,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动静。紧接着,响起了小安的声音:“妈妈,你好了没有啊?时间快到了。”
我转身看去,看到他穿着一身小西装,正跑向我。他身后有我妈,还有付锦川。
看来,陆然之是早就安排好了的。
这场婚礼从四年前就说要准备,但是一直拖到了现在。看起来,今天恐怕又办不成了。
等到小安跑到我的身边,我蹲了下来,弯了弯唇说道:“小安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帅啊?”
小安笑着说道:“本来没看到妈妈之前我觉得我是今天全场最好看的,但是现在我觉得不是了,妈妈比我要好看那么一点。”
小安说完,我妈和付锦川都笑出了声,我妈说道:“这孩子,说话跟大人似的。”
说完,她又看向我,说道:“宾客都到期了,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呢?出去吧。”
我抿了抿唇,回道:“妈,今天这婚礼我不会参加的。”
我妈微微愣住,不悦地说道:“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!”
“就是啊,安馨,这时候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。”付锦川在一边说道。
自从上次他告诉我他才是我爸爸之后,我们几乎就没有过联系。虽然我承认这个真相,但是并不想面对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我站在原地,迟迟没有开口。
“现在离婚礼还有20分钟,你可以考虑一下。如果最终你执意不愿意,那我尊重你的意思。”陆然之说完,就带着小安出去了。
小安一步三回头,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和疑惑。
“那我也先出去了,你们娘俩聊聊。”付锦川跟在陆然之后边,也走了出去。
他们都走后,我妈把门关了起来。继而走到我面前,开口说道:“你爸爸的事,你已经知道了?”
我微征,问道:“妈,你也知道?”
我妈点了点头,继而叹了一声气:“哎!原本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,可是刚才在外边我听着你们争吵,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。安馨,你爸最后一次回家,就跟我说了这件事。他不让我告诉你,也希望你和陆然之好好过日子。当年陆然之去牢里看过他,你爸跟我说,其实他也猜到了陆然之是谁,不过他没说。他知道对方一定是有势力的,所以也没抱着希望翻案。而且他也没有证据,也请不起律师。所以他跟陆然之说,希望陆然之能给我一笔钱,让我们生活无忧。”
顿了顿,我妈又说道:“其实你爸自己也知道,凭他一个人,挣不了多少钱。所以他说,这也不算什么坏事。这些年陆然之没少托关系打点,你爸在牢里,也没受什么罪……”
“妈,你的意思是,现在我们还要感恩戴德,把陆然之视为恩人吗?哪有人想用坐牢去换钱的?”
我实在听不下去了,这件事明明就是陆然之一家人的错。
我妈脸色微变,回道:“傻孩子,很多黑暗面你都看不到。像这种代替坐牢的事,太多了。我说这么说,只有一个意思,陆然之他不是罪魁祸首。你爸为什么没有告诉你,就是怕你钻牛角尖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你爸的死也不是他造成的。安馨,我一向信命,人的命,是老天爷一早就定好了的。”
我低着头,没再说话。
忽然想起我爸留下的手机里的视频,里边他说有些事要糊涂一点,还说不许我和陆然之离婚。
当时我有点儿不太明白,但是现在明白了。
“安馨,你们现在的生活不是为了自己,这以后,做什么决定之前首先得为小安考虑。如果今天你没有出席这个婚礼,小安的心里会怎么想?陆然之的公司会怎么样?我没多大学问,可这么简单的道理,我还是明白的。还是那句话,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人得向前看。”
我妈言之凿凿,一直在劝我。
我心底的酸涩满得快要溢出来,明明她也很难受,却还在劝我。
“妈……”我一开口,便哽咽了起来。
我妈的眼眶里也转着泪,轻轻拍了拍我,说道:“傻丫头,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,可我从来也没把你当外人。你知道付锦川才你亲爸,还瞒着我。你以为我不会上网,但其实我早就学会了,也看到了那个新闻。可不管怎么样,你还是我闺女。我说的话,你还是得听。”
我妈说着,眼泪流了出来。她急忙把脸扭到一边,用手擦了擦。
继而,她转过头来对我说:“好了,我去让化妆师来给你补补妆。等下弄完你就出去,要是你不出去,就别认我这个妈了。”
说完,她就走了出去。
化妆师紧跟而来,可能我不太对劲,也没敢说话。我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最终拿出手机,给陆然之发了微信:我可以出席婚礼,但是你要帮我爸翻案,而且要在所有媒体上公开声明。
几乎就在我发送成功之后的两秒内,陆然之就给我回复了。
内容只有一个字:好。
我收起手机,深吸了一口气。就像我妈说的,如果我的后半生注定要和陆然之纠缠不清,那我就认了。
10分钟后,化妆师帮我补好了妆,我被服务人员带着,去了婚礼场地。
会场很大,足有上千平,大致看了一下,有上百桌酒席。看来陆然之这是要昭告所有亲友,我们结婚了。
场地整体色调是浅粉,灯光唯美,花团锦簇,如梦如幻。
这本来该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,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。
陆然之站在红毯的尽头,我们隔着所有的宾客,遥遥相望。
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,但却可以感觉到他在紧张。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,他一紧张就有一个小习惯,就是手掌会伸的很直。
小安站在我身后,还有他的同学小花。两人一人一边,帮我提着裙摆。
主持人是某电视台的当家主持,此刻正在台上活跃气氛,逗得台下的宾客笑声连连。
付锦川站在我面前,虽然面带笑意,眼眶里却有泪花。
就像苏洋之前说的,可能在别人看来,我现在是人生赢家,幸福得人人艳羡。
但是如果早知道这份幸福安稳要付出这么多代价才能得到,那我宁愿不要。
在所有人的见证下,我和陆然之完成了婚礼的仪式。
敬酒的时候,我才看到,爷爷也来了。
精神看起来还好,只是神色间也早就没有了几年前的倨傲。大多时候他并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偶尔小安跑到他身边时,他嘴角才会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敬酒过程中我们有过一次短暂的对视,他看着我的眸中,有一点点说不上的情绪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,他现在本该是儿孙绕膝,但却一个人在养老院。
尽管那里条件很好,但他始终是孤独的。
虽说他确实有很多事做的不厚道,但终归来说,他也是陆然之的爷爷,是小安的太爷爷。
我知道陆然之偶尔会带小安去看他,只是我没有去过,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我看得出来,小安很喜欢爷爷,虽然他没在我面前提过。
都说老人对孩子的疼爱都是不由自主的,现在看爷爷看小安的眼神,我似乎能理解了。
因为人太多,所以我只象征性地敬了几桌就立场了。
去洗手间的路上,程然拦住了我。
许久没见,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,只是看我的眼神,透着些许愠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