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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乘风三天后才醒来,而这三天的时间里,这个城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崔思远口中所说的结束,我是在新闻里看到的,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吧。
那天从手术室外离开的大叔,跟消失了一样,三天来影子都没出现。
我其实有些担心他去替顾乘风做那些危险的事情,事实上,他的确是去做了。
新闻里的主角,是顾乘风的养父母,他们出了严重的车祸,已经双双罹难。
同行的还有顾家的几个长辈,新闻报道里用了“几乎一锅端”这样的字眼。
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顾乘风想要复仇的内容,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,尽管,我确实讨厌顾乘风的养父母。
顾乘风虽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,但他是顾家的子孙这点应该是没跑的,因为我见过顾老爷子,顾乘风和他是有一点点像的。
既然同是顾家人,这不是互相伤害吗?
虽然,是顾乘风先受的伤。
我的脑子很乱,急需解答,但身边只有一个崔思远。
崔思远知道的事情并不多,可我也只能问他了。
看到新闻,崔思远似乎一点不惊讶。
崔思远和顾乘风是亲兄弟,那他应该也是顾家人。
老实说,看到他如此平静,我冷不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并不是因为觉得他冷血,而是这种大家族中的纷争,真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,也剥夺人的感情。
“终究是亲手去做了。”崔思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,而后转头看向醒过来很短的时间,又陷入睡眠的顾乘风,继续说道,“本来,我们想替那个人去做的,但现在,他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我越听越迷糊。
崔思远苦笑:“子辈的复仇,父辈才能名正言顺重新回归,但如果是父辈去做清扫,那么我爸他永远也不会回顾家。”
“很难懂吧?”突然对我微微一笑,崔思远满脸都是喟叹,“他回到这里,是想找我们,还是想复仇,谁也不知道。我当时得到新的关于我们母亲的线索,但马上就有人阻止了。我的车祸,是顾家和崔家的某些人联手导致的。大姑在后来和我坦诚了,她也保证,不会再干涉我的选择。但我没想到,他们居然会对乘风下手。”
“……”已经完全说不出话,我看着崔思远,此时接收到的,已经是完全超出我接受能力的信息。
“具体的事情,需要等他恢复一些后,你想知道再问他。这次他从帝都回来,只是匆匆和我说,他什么都知道了,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我。”崔思远话里眉间都是对顾乘风的担心。
我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开始知道,和他是亲兄弟的?”
崔思远温和地看着我,顿了好几秒,而后回道:“从我们身上有同一种遗传病开始吧,我们母亲身上也有。”
“……”说起遗传病,我忽然记起那次顾乘风的住院。
那时我就有所怀疑,但没有任何让我实锤的证据。
而且,顾乘风似乎并不想让我去探究这种事情。
“对了,佳莹,等晟儿大一点,你就带他去基因测序,希望他身上携带的是隐性基因吧。”崔思远说着伸出自己的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“我们的母亲,在三十岁那年就去世了,这种病,都活不长久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我懵了,崔思远的语气那么平淡,平淡得我甚至会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“佳莹,我知道这么说你很难接受,但我和顾乘风身上都有这种病,已经发作过几次。随着发作频率的增加,死亡如风。我想,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要让你离开他的原因吧。三十岁是一道很大的坎儿,我们两个再过四年,就必须都去面对。”
崔思远向我坦白,估计是想让我现在就自己做出抉择吧。
但是这很难,如果我不知道,也许还能走得潇洒一点。
可是知道后,我又如何能离开他?
“……既然还有四年,完全可以……不用这么快就撇开我,我可以……”我自己都没注意到,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已经是哭腔。
崔思远却打断我,他轻声叹了口气:“长痛不如短痛,你应该也了解他的性格,与其一起到难分难舍的地步再突然离开,我想不管他还是你,都无法接受吧。”
“可是,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?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!”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,明明已经一起走到了最后,现在却告诉我,天注定我和顾乘风无法厮守?
崔思远微微皱着眉头,我突然意识到,我问这个问题,对他其实是一种伤害。
“思远,对不起,我……”应该安慰他的时候,我却词穷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崔思远摆了摆手,他将轮椅转向顾乘风病床的方向,“知道的时候,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。乘风他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现在需要有心理准备的人,是你,佳莹。”
“他其实特意找过我说你的问题,他是爱你的,但他不想用爱束缚住你的人生吧。之前他已经下过狠心,但后来又忍不住靠近你,这次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了断,他才又狠下心想赶你走。其实在你之前,还有一个女孩子,那个女孩子为了乘风,被想要抹杀他的顾家人逼死了。乘风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,他曾经问过我,问我他是否也一样会给你带来不幸。你的遭遇让他不敢贸然再接近你,但是爱情这种东西,是很难控制的吧。他说他很后悔只剩下没几年的时候才遇到你,但又很庆幸能在三十岁之前遇到你。”
听着这些话,我的鼻子已经发酸了。
这种话,凌尘是不可能直接对我说的,崔思远不会骗我,我忽然觉得很羞愧,原来他是这么想的,之前我还因为小艾的事情,向顾乘风发过脾气。
“我之所以不想让你那么快走,是想让你稍微等一下,也许他还有话说,但现在看来,我这个多此一举,似乎浪费了他所有的苦心。”
“但是佳莹啊,你能答应我吗,等他醒来后,当作什么也不知道,离开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崔思远要和我说这些事情,他是想让我没有遗憾地离开这里,尽管,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。
大概,他不想让我对顾乘风有所误会。
“他总是很自私,也我行我素,我从来都是被他耍得团团转。”一边说着,我的眼眶就湿了,“可是啊,如果我不爱他,何必如此苦苦支撑,还要在他身边讨不痛快呢?”
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下,我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,抱着自己的双臂,情绪涌上来,我蹲了下去:“说什么为了我好,我不要!至少,应该给晟儿留下一些关于他爸爸的记忆。等那一天真的来临,再去想要如何分别也不迟,但绝对不是现在。”
抱着自己的头,眼泪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一般簌簌下落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离开他,即使会让大家都痛苦,我也不在乎,我不要离开他,我不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