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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一生赎罪
“我希望您能告诉我!”能让王宁都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的一句话,一定不是平常的一句话,他希望知道,希望能打开儿子心中一个又一个的心结。
“好吧!”王宁见推脱不过去,只好说了:“恩恩问我,为什么韩夫人不让他叫奶奶?”
当时,恩恩没有掉一滴眼泪,王宁却忍不住哭了。
表面上看起来,恩恩似乎不在乎什么爸爸,不在乎什么奶奶,他们不要他,那他也不要他们。可是,在他的内心深处,还是渴望拥有一个有爸爸,有妈妈,有爷爷奶奶的温暖家庭的。
最后,韩启峰他们走了,走之前再三的叮嘱,要韩予默不时的跟他通电话,他却也知道,予默轻易不会给他们打电话。就像之前孟父害他的事,他宁可入狱,他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忙,一来是不愿意给大家增加麻烦,再来也是,不希望把任何一个人牵扯到他和孟父的恩怨之中。
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。
所以,他回去之后,给韩予默寄来了一箱东西,并且打电话叮嘱他,一定要交给韩母亲手拆封。韩予默不知道这一箱是什么东西,因为韩母打开之后只看了一眼,就把韩予默赶出了病房。
满满的一箱,都是一些孩子的玩具,从一岁到五岁的,有拍拍鼓,有滚滚球,有摇铃,有音乐健身架,有拨浪鼓,有积木盒,有九连环,好多好多。她每拿起一件,脑海中就闪过一个片段,全都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过的幸福片段。
然而,这些玩具也仅止于五岁了。韩启峰走了以后,韩予默的童年也结束了。
韩母拿着这些玩具,哭的不能自已。最后,在箱底,发现了一封信,信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,是韩启峰飘逸有力的笔迹:
萍萍,你知道吗?在你带着予默离开G市以后,我曾回去过好几趟,看到这些你们一件都没有带走的玩具,我忍不住收藏了起来,每当想孩子的时候,我就拿出来看一看。
那个拍拍鼓,是他连个月大的时候你买给他的;那个音乐健身架,是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你买给他的;那个积木,是四岁的时候;那个九连环,是在他五岁的时候……你难道都已经忘了吗?曾经,你那么那么的爱他啊!他是我们的宝贝,你不记得了吗?
萍萍,你怎么忍心把他毁掉呢?
你恨的人是我,不是予默啊!说到底,如果不是予默的存在,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,那五年的幸福,是他借给你的啊!他有什么错呢?
郁紫央又有什么错呢?她已经等了予默七年,你要她再等几个七年?她又有几个七年的青春可等?恩恩那个孩子,我好喜欢好喜欢他,他是那么的招人喜爱,你忍心让他和予默一样,从小在一个没有爸爸的环境下长大吗?
萍萍,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,我只把你当做一个小妹妹,却给了你无谓的希望,这是我的错,我们的悲剧也是一个必然,因为好强如你,怎可能允许自己的丈夫的心不在你自己的身上?
予默只是你手段之下的一个牺牲品,说穿了,是他让你留住了我五年。你恨他,恨的毫无理由,不是吗?
我们都快要老了,快都走不动了,还有多少日子可活?想想,我们在人世间走了这么一遭,临到生命的尽头了,我们真的可以说一声,我问心无愧,我毫无遗憾,我可以含笑九泉了吗?
萍萍,不要再折磨两个孩子了,也不要再把我们这一代的悲剧,延续到恩恩和小忧身上,让他们在一个有爸爸、有妈妈、有爱的家庭环境下成长吧!而我们,除了放手,我们也给与祝福吧!
至于我,也将一生为你赎罪……
信到这里,就结束了!
韩母早已泪流满面。她想再回过头去,看看信里都写了一些什么,竟然逼出了她的泪腺……可是,她看不到了,因为那封信上的字迹,早已经被她的泪水模糊了……
韩予默在外面听到了母亲的哭声,他进到房间里来,就看到母亲坐在床边,呆若木鸡的样子,满脸都是泪水。他惊愕的看了看满地的儿童玩具,就大致看了看那封被泪水模糊的心,心里大致也知道父亲都在信上写了些什么。
他在母亲面前蹲下身来,这辈子对母亲没有这么温和过:“妈,您别哭了!我不怪您!”
“是吗?”她呆呆的反问。
“是的!”
虽然母亲用了相当极端的方式来对他,甚至伤害他,折磨他,但念着她对他的生养之恩,他不能弃她于不顾。
从这天开始,他亲手照料着她的一切,对于过去的种种,他一个字也不提,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。
韩母不见任何人,却不会不见儿子。她的病房里永远没有第二个人,只有他。
经过了这么一撞,她似乎是撞傻了,又似乎是撞醒了,不再闹,不再没事找事,整天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。
“妈,我给您削个苹果吧!”他拿起一个苹果。
“嗯!”
他低着头削苹果,她就呆呆傻傻的看着他。
这些天来,他什么都没说过,似乎只是在照顾她。但她知道,他很辛苦,为了她,为了公司,为了郁紫央,为了恩恩,他似乎没闲过,似乎没有好好睡过。
“予默,累吗?”脸都消瘦了许多。
“不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放下妈妈不要管?”
“您是我妈!”他也是有儿子的人,他怎么能这么做?
“予默,你知道吗?妈没想过要害你,妈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,妈只想要看着你好好的成家,你能答应妈妈吗?”
“我现在不想别的,就希望您能好起来!”他不愠不火的说。
“妈给你挑了两个女孩儿,一个孟芯,一个乔凌,你全都不要,你这次也不问问妈妈给你选的是哪家的姑娘吗?”
“不管是谁,我都没想过。”
“郁紫央也没想过?”
“没有。妈,吃苹果吧!”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面前。
对于母亲提到郁紫央的时候,他真的是任何表情都没有。
其实,他又何尝没有听出母亲试探的语气呢?不管她挑的女孩子是哪一个,都不可能是紫央,所以他不会露出任何的情绪,避免刺激到母亲,也不希望,母亲更恨紫央什么。
韩母看了他好一会儿,看他好像不是在说谎,她才低下头去,咬了一口苹果。
这苹果很甜,可是甜到了嘴里,却酸在了心里。
等到吃完了,他把苹果核拿走,扔进了垃圾桶,又抽出两张纸巾来给她擦手。
“予默,你能答应妈妈一个条件吗?”
“您说!”他似乎知道她会说什么一样。
“你目前没心思结婚,妈也不会再逼你了,只是,在妈妈死之前,你多来陪陪妈妈,不要再去见郁紫央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韩予默望着母亲那张淡漠的脸,他几乎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也没有说任何什么话,甚至没有问任何原因,就点头答应了。
她已经说到了一个“死”字,他还如何能够不答应呢?而且医生也跟他说,他母亲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,也许一个月,也许两个月,就真的去了,他没办法在最后的日子里也不给她一些安慰。
之前,他已经给母亲请了最专业的护士,他在她的病床前其实没有多少事要忙,所以他把很多工作都拿到了医院去做,就在韩母的面前做,很多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,他似乎真的没有再和郁紫央见过面。而且,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紫央的名字,也没有提过恩恩和小忧的名字。
大概是因为,他已经不指望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能够感动母亲了吧!不管母亲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儿子,但是她是他的母亲,是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的母亲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
当然,谁都不知道,每当韩母睡着的时候,他会一个人悄悄的开车上山,静静的望着那一栋小阁楼,静静的陪着紫央他们母子三人……
经过了小忧发烧一场,他不能独自放任他们几个人住在这里,也曾劝过她跟他回去。她却说,她和宁臻患难一场,她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丢下宁臻离开,最起码也要等到无忧会说话,会走路以后。
所以,他帮他们重新收拾了阁楼里卧室里的环境,也安排了几个保镖悄悄的保护他们。因为他不能想象,再有哪个孩子生病,他们半夜里想送孩子去医院却手忙脚乱的着急。
冬去春来,一转眼,小忧已经学会走路了。
而韩母常常挂在嘴边的快死了快死了,两个季节都过去了,她还活的好好的,根本没有要死的迹象。
在昨天,他听人汇报说,宁臻似乎有什么事,需要下山几天。他不能放心紫央他们,又不能把他们接回来,所以几乎都是母亲一睡着,他就上山。
只是,没想到,这次病的不是小忧,不是恩恩,却是郁紫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