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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材店门前的空地,胖妇女手中的账本摔了下来,在地上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余青低头看着那个账本,满是心血般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他轻声说道:“既然你们先前为廉租房提供了建材,那这次想来也不会拒绝的。”
惊醒了讶异出神的胖妇女,她憔悴脸上挤出的那丝笑容瞬间消失不见,冷冷的打量着余青和张胜。
余青坦然受之,张胜倒是有些局促。
一旁的老妪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,悄然凑近能干的胖媳妇,想问问怎么了。
胖妇女察觉了婆婆的动作,先一步低声和自己的婆婆耳语了几句。
老妪一脸不解,但没有多说,而是向正在玩耍的两个孩童招招手,高声叫道:“老大老二别玩了,是时候回家吃午饭了。”
两个小孩闻言停下玩耍,互相对视,眼中都有舍不得,年纪稍大的则嘟着嘴不满道:“奶奶!才刚出来。”年纪小的也嘟嘴撒娇道:“再多玩一会嘛。”
老妪瞧了胖媳妇一眼,见其摇头,便板着脸教训道:“不行,先去吃饭。”随后强行拉着两个满脸不愿的孩童往店铺里走去。
余青将这情况看在眼里,知道面前这胖女人的心思,是不想大人的压力影响到天真烂漫的孩童。
哪怕现在身负巨债,孩子依旧欢笑如常。
余青想起了自己家中的母亲,当下对面前的胖女人产生了好感。
待到老妪和孩子进了店铺,胖妇女冷笑:“要我们提供建材也可以,先把欠下的钱还给我们大家啊!”
妇女说着就哽咽起来,她蹲下捡起那个账本,指着一个数字,满含怨恨的说道:“五百六十五万七千九百,你还给我啊!”
五百多万。
想到其中有三百多万是举债的,她就一阵怨恨,对着余青猛然举起账本,但就这么僵持着,没有扔出去。
这番动作惹得张胜心头火起,虽然他也很同情胖妇女的遭遇,但是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,做出这副样子又能如何?
张胜跨出,指着妇女怒道:“别太过分了!真以为除了你们,没人能提供建材了?告诉你市里面有实力的建材商一大把!”
胖妇女闻言,忽而凄然的咯咯笑起来:“那你就去找他们啊!找我干什么?”
张胜见状,冷冷一笑,仍想继续出言嘲讽,却感觉肩膀被人按住,回头一看,便见余青冲他摇头。
张胜心中虽然对胖妇女的行为不满,但其实并不多,心里也怜其遭遇。既然有了台阶,那就顺势而下。
他朝着胖妇女冷哼一声,证明自己并不是示弱,随后默默退到了一边,不再言语,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盯着胖妇女。
余青先是为张胜的话朝胖妇女歉意点头,而后说道:“别人欠下的钱,我们是没理由承担的,但既然来到这里,我们还是有诚意的。”
胖妇女冷笑。
余青继续说道:“正如我的合伙人所说,港城内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的建材供应商,甚至我们还能找邕城等邻近城市的供应商,现在交通发达,货物供应并不局限于一个城市之中。”
“走走走!你们去找别人去!”胖妇女冷哼之后,猛地挥动双手驱赶着余青和张胜,口中骂道:“你们这些龟儿子,谁知道你们心里想着什么?指不定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!呸!还诚意,诚你--妈个头!”
被驱赶的两人不住地后退。
余青止住脚步,挡开面前逼近他们的手。
胖妇女只觉得一阵大力从手臂处传来,身子便偏向一方,不由惊异的看着挡开她的年轻人。
余青见胖妇女再没有动作,才郑重的说道:“不论你现在怎么想,我真的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的。我了解,你现在的焦虑,但是不论怎么样,那些都和我无关。而且,我们要谈的是一件新的事情,和往事没有关联。”
胖妇女冷哼之后又冷笑。
“你和上一任开发商的债务与我无关,我不会承担。正如那些将建材赊给你们的人,也不会理会这些,他们只管向你们要钱、要债就好了,因为他们身后肯定也有着一群人向他们要钱。”
胖妇女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,紧紧握着手中的账本都变了形状。
余青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这次事情不单止是你们这十三个家庭的事情,背后也许有着更多的人和你们一样面临着相同,乃至更艰难的处境。”
余青侧身,指向廉租房工地的方向。
“还有那些占据着工地不让施工的工人,我能帮助到每一个人吗?不能,因为太多太多。每一个人都不是悲剧,只是恰逢了苦难。”
余青轻笑:“我要做的不是来拯救谁,而是指出一条可行的路,或是伸出手,至于这路走还是不走,这手你拉还是不拉,都由你选择。”
一段长长的话说完,现场一片寂静,余青不说话,张胜不说话,胖妇女皱着眉也不说话。
余青一伸手在张胜满脸懵逼之下,将其拉到身旁,从他的大衣内袋中,抽出一张名片。
余青走上前两步。
皱着眉头的胖妇女似乎被惊醒一般,瞪大着眼睛看向突然走来的年轻人。
余青停在胖妇女面前,将名片递上。
胖妇女看看名片,又看看余青,满带疑惑的问道: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余青眼神朝张胜方向示意一下,笑道:“当然是那位老板的联系方式。”脸色转而郑重:“我刚才说的,这路你要是想试一试,觉得我们有诚意、信得过,那就去找他吧!只是还要麻烦你联系一下其他十二家建材商,我知道你们为了讨债成立了一个小的维权联盟,对吧?”
胖妇女愣愣点头。
余青缓缓吐出一口气,“好了,要说的说完了,我见你看我们也不太顺眼,这就该走了,免得再看你眼色。”
说完话,招呼张胜离开。
余青和张胜走了几步之后,转过头,又朝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胖妇女说了一句:“你是一个好母亲。”随后才脸带轻笑和张胜一同消失在街头的转弯角。
胖妇女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消失的街道,复后低头瞧着手中的名片轻声读出上面的信息。
“WISH投资责任有限公司,总经理,张胜。”
读完,胖妇女已经红着眼,她再回头瞧了瞧自家的店铺,心中百感交集,顿时两行清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