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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命苦啊!”
不远处,店家老板娘瘫坐在地上撒泼,大声哭喊,先是骂余青:“那个该死的瓜娃子招惹了祸事,拼什么让我们来担?”
随后指着店家老板怒骂道:“都是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,叫你不要管这事,你偏偏不听?你算个老几啊?还学做好人?那个姑娘让别人带走不就好了吗?”
她环指了一遍狼藉不堪的摊子,嘶声哭道:“看看啊!你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?闺女下学期的学费可怎么办啊?”
她啜不成泣,带着满满的无奈重复一遍:“怎么办啊……”
咒骂了店家老板,怨他多管闲事之后,又埋怨起那个醉酒的姑娘,这条街上这么多摊位怎么就偏偏坐在了自家的?
店家老板看着婆娘这幅样子,已然沉重的心中更为难过,付诸心血的养活着一家人的摊子被人砸了还不算,身边的人竟然不说一句安慰自己的话,只会责怪他。
但是一想起闺女没有着落的大学学费,他的心里就堵得慌。
店家老板低头盯着脚边倒扣着的破烂菜篮,身体疼痛着,胸腔之中也不甘寂寞地升起抑制不住的怒火,是对着这无妄的遭遇。
但是茫然四顾,俱是无辜人,何处可泄?
拳头紧握又放开。
随即他深吸几口气,凄然一笑,猛然踹出一脚,把满腔的愤怒和无奈发泄在脚边的菜篮子上。
“好人呐……真难……”
这一脚之后,店家老板只觉得浑身气力都没了一般,眼含泪光仰望天空,哽咽不止。
“我错了吗?”
只见菜篮子溜溜的飞了出去,滚落过程中,掉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滚到了犹自哭喊着的老板娘脚边。
不住高声咒骂抱怨的店家老板娘忽然感到脚边有东西碰了自己一下,她本能一看,带着泪痕的脸顿时惊疑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正正方方的摆放在她的脚边,有些破旧的表面露出一缕红色的图案。
店家老板娘看了一会,只觉得有些像是人民币的红色。
她将塑料袋拿起,从破口子处细看,里面还真是人民币,而且很厚,如果这袋子里全是的话……
略带希望的她猛然用力将塑料袋撕开,一叠厚厚高高的红色钞票被她捧在手上。
看着手上这叠东西,她不敢相信,但是触感却是实实在在的,她的手颤抖着将手上的东西靠近自己的脸。
最后,悲苦、埋怨、不相信、欣喜等等一切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道充满宣泄的叫声。
狼藉桌椅间的店家老板闻声一愣,随即一颗心就提起来,摊子已经毁了,自家婆娘可别受了伤才好,虽说刚才被这婆娘嫌弃臭骂,但毕竟是夫妻,心头之爱,难免多有紧张。
他顾不得身上疼痛,赶忙跑了过去,冲着背对着他的婆娘焦急喊道:“怎么了,怎么了,哪里受伤了吗?”
话一喊完,就见到她缓缓转过身来,脸带泪痕,不断啜泣着也不断的笑着,手上捧着一叠厚厚的钞票。
店家老板吃惊的瞪大眼睛,指着那叠人民币,讶异问道:“这……你是从哪里来的……”
有了这么一叠人民币的话,摊子可以重开,闺女的学费有了着落。
“刚才掉到我脚边,捡的。”
店家老板走近,面带不信。
自己的店才刚被人砸了,马上就发现了一叠这么厚的钞票?是不是有些巧了?
老板娘搂紧这叠人民币,宝贝似的,脸上两行清泪,犹自笑着,没发现就在陡然间,这叠人民币之间掉下一张白纸。
店家老板一直盯着,赶紧拾起来一看,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小段话。
他一边看,一边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念出:“很抱歉,我和我的朋友也许会为你带来一些苦难,但是我看出老板你是个有善心的人。
然而,这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否善良、是否遵循内心,就去善待。
如果因为坚持了心中的理念和善意而遭受苦难的话,我觉得世界未免太绝望,所以留下了这些钱,希望能让你继续坚持善心。
最后,还请原谅我出于某些的考虑没有留下给你帮助,十分抱歉。
佚名留。”
店家老板读完之后愣在原处,嘴角挂起了莫名的笑意:“花样!这些年轻人……”
缓缓吐出一口气,店家老板忽然觉得,被棍棒打中的地方好似没那么疼了。
自家婆娘这时候抹干眼泪站了起来,对着他像是防贼一般把钱搂紧在怀中,同时没好气地说道:“这钱我来管,你别想。”
店家老板呵呵笑着,点了点头。
老板娘皱起眉头骂道:“你瞧你这傻样子,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看上你这条土包子的。”
穿着朴素,皮肤偏黄的老板依旧呵呵笑着,这下眼睛都笑眯了,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深。
“德行!”老板娘把眼一瞪,凶悍十足的骂道:“就不能说句话吗?”
“你眼光好呗。”
“什么?”老板娘高声讶异,她实在想不到这话是相处几十年都显得木讷的他说出来的。
店家老板顾左右言它:“还是赶紧收拾一下,乱糟糟的明天还要开店。”
说着就要离开,却被老板娘高声叫住。
她指着店家老板手中的白纸问道:“你刚才叽叽歪歪的读了什么?”
店家老板轻轻摇头,见自家婆娘还要追问,憨憨的笑了笑,说道:“你不算算那叠钱有多少?能不能填补损失?”
老板娘一拍大腿,恍然道:“差点忘了。”随后火急火燎的掏出手机开始清点起来。
全神贯注,一丝不苟,再没多看店家老板一眼。
店家老板默默背过身,挡住了老板娘的视线,郑重的把手中纸张折好,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口袋之后,又在拍了拍。
“好咧。”
说完这句像是打气一般的话之后,他就开始收拾起了残局。
不断弯腰捡取地上的东西,就算他是干惯苦活的人也有些吃不消了。
正埋头间,周边忽然有零碎的脚步声,越来越靠近,也越来越多。
店家老板心头一紧,还以为是那伙砸店的人卷土重来,但抬起头一看却全都是熟人。
都是同行。
都是对手。
这些人一个个默不作声的就开始帮着店家老板收拾起了残局。
他目睹此景,热泪盈眶。
这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否善良、是否遵循内心,就去善待。
但,人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