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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,一个高胖中年男子提着一个塑料袋从电梯里出来,出现在杜三面前。这个男人声称自己是快餐店的老板。
杜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,没搭理他,又闭上眼假寐了。
来人有些尴尬,站在杜三的椅子旁边,搓着手,略带拘谨和讨好地同杜三讲话。
“那个,先生,刚刚是不是送了一份鳗鱼饭过来?”男人虽然高胖,看起来也很壮,可是神情却同他的身材完全不符,“那个,我们搞错了,这份鳗鱼饭不是送到这里的,是送到另外一个小区的,你们这里的外卖是鱼排饭,是我们搞错了。那份鳗鱼饭,还没吃呢吧?”
杜三被男人说的不耐烦了,用下巴点点宋浅所在的房门,“自己去问。”
男人有些不知所措,他觉得能雇一个彪形大汉在走廊守着的,屋里的人应该也不是善茬,他有些迟疑,不太敢靠近。
恰在此时,门开了。却不是宋浅所在的房门,而是旁边的另外一扇门,一个黑衣黑裤的瘦小男人从里面露出半个身子,“小点声,先生好不容易才睡着。”
然后像是才看见快餐店老板一样,仰起头问他,“你谁啊?”没办法,黑衣男人真的太矮了,比快餐店老板矮两个头。
快餐店老板立刻带着笑回答,“我送外卖的。”
黑衣男人点头,刚刚宋浅出来要外卖吃的时候他也在走廊,因为先生不喜欢烟味,他是出来抽烟的。
他也清楚听到宋浅要的是鱼排饭,没想到不过是送错了饭,这快餐店老板还来重新送一遍,倒是挺负责任的。
“那你赶紧去,记得小声一点。”黑衣男人叮嘱了一句,就要退回房间。
快餐店老板点着头,应着几句“好的好的”,朝着宋浅所在的房门走去,一边走一边侧着身对黑衣的瘦小男人哈着腰点着头,表示谢意。
还没等快餐店老板敲门,门就从里面打开了,宋浅打着饱嗝提着一个空掉的快餐盒出来了,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从来门见过的男人,下意识地问道:“你谁啊?”
不会是另外一个监视我的人吧?宋浅心里想。
“我是送外卖的。”外卖老板神色不变,对宋浅解释,“我们的外卖员把您的鱼排饭送错了,送成了鳗鱼饭,我过来重新送一次。”
“啊?这样吗?怪不得我吃着味道不太对。”宋浅低头看看外卖老板手里的袋子,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袋子,“可是我已经吃完了啊。”
外卖老板也很为难,今天的最后一份鳗鱼饭,本来应该送到对面小区的,打包员装错了小票,结果两份饭送错了,关键的是,“鳗鱼饭比普通鱼排饭贵一倍呢,您看这……”
宋浅这才明白,感情重新送外卖是借口,要钱才是真的。
“呃,我也没钱,你得找他要。”宋浅指指外卖老板身后的杜三,“他们才是金主。”说完还不自觉地撇撇嘴。
外卖老板转身朝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过的杜三看去,有些为难,这位实在不像是好相与的样子啊。
“多少钱啊?”杜三此刻倒是懒洋洋地开口了,他怕这两人再多说几句,把隔壁睡着的先生给吵醒,那就不好了。
“二十,不是,三十五。”快餐店老板一直半哈着腰,这对一米□□的他来说实在太困难了,可是眼前的人很可怕,凶神恶煞的,真不知道是不是好人。想到此处,外卖老板抬手抹了一把顺着耳边流到脖子上的汗。
“五十,不用找了。”杜三掏出钱来递给外卖老板,老板立刻眼睛放光,接过来都没看看真假就塞兜里了,一边对杜三谢谢一边将外卖递给宋浅。
宋浅不明白为什么递给自己,她明明刚吃完。不过她还是接了过来,并把手中空掉的外卖盒递给他,“帮忙扔下垃圾,谢谢。”说着还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等等!”就在外卖老板转身准备离开,宋浅也准备提着鱼排饭回去的时候,杜三突然开口了,“那份饭,给我看一下。”
宋浅立刻变了脸色,怒视杜三,“喂,你什么意思?”
杜三依然面无表情,“没什么意思,例行检查。”在他的心里,这女的不过是先生放不下的五年的的心结而已,放在身边看着就行了,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,无需尊敬。
“晚了!”宋浅故意气他,“情报早就送来了,都被我吃到肚子里了。”
两个人这么对峙着,外卖老板在一旁发愁,汗流的更厉害了,“二位,我可以走了吗?”顺便还对杜三发了一个誓,“我就是个送外卖的,真的没啥情报,刚刚的鳗鱼饭就是鳗鱼饭,别的啥也没有啊。”语气真是着急又无辜,生怕被杜三认作是给身后女子送情报的人。
杜三被他的聒噪烦的不行,瞪了一眼,外卖老板立刻收声。挺大的个子,像只鹌鹑似的缩在一旁。
宋浅一方面觉得杜三难为外卖老板不地道,一方面有觉得跟杜三置气不值得,把手中的袋子往前一递,“哪,东西在这,你检查吧。”
杜三接过装着外卖盒子的袋子,像是上下翻看了一下,然后打开外卖盒子,一手拿着方便筷在米饭里戳啊戳,将米饭都戳散了,鱼排也戳碎了,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,才重新递给宋浅。
宋浅嫌弃地看着被戳散了的米饭和鱼排,皱着眉一挥手,“都被你戳烂了,你自己吃吧。”说完哼地一声,关上门回去了。
杜三看看手里的饭,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,是挺香的。他掰开手中的方便筷,刚想张口吃,就看到还站在一边的外卖老板。
“你怎么还在?钱不是给了吗?走吧走吧。”杜三赶人,心想:你在我怎么偷吃啊。
外卖老板像得了特赦一般,立刻点都,“哎,哎,这就走这就走。”进了电梯离开了。
等电梯门一关上,外卖老板的脸色就沉了下来,等电梯到了一楼,他没有从小区前门离开,反而向后面走,进了另外一栋楼。
回了房间的宋浅,背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半天,才软着腿走回榻榻米。宋浅关掉落地灯,然后抬起右手,缓缓张开手掌,一张窄窄的纸条从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中掉落出来。她拈起纸条,抖着手拆开,跪爬到窗边,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看到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:等。
字迹有些潦草,最后一笔还隐隐带出一个弯钩。宋浅认出来,这是苏潜的字。
宋浅长出一口气,四处看了一眼,下了榻榻米将纸条扔进坐便器里,按下按钮,“哗啦”一声,纸条随着水流冲了下去。
外卖老板离开宋浅他们所在的那栋楼,顺着小区甬路出去,然后转了个弯绕了一圈,一边走一边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,最后从小区的偏门又回到小区,三绕两绕,回到苏潜家所在的楼。进楼、刷卡、到22楼,等闪进苏潜的门里之后,迅速脱掉外面印有“吉祥餐馆”字样的外套,露出印着特警的防弹衣。
此人正是包厅长从特警借调来的狙击手,因为在场所有的人宋浅几乎都见过,也不敢保证许蔚然他们没有见过,为了不暴露,包厅长只好找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面孔。
刚刚在对面楼里的一切,苏潜他们都通过“外卖老板”衣扣上的微型通讯器听到了,但是看不到画面。如果是平时,苏潜说不定会打趣一句“奥斯卡欠你一车小金人”,可是现在他完全没有那个心思,只想揪着这位狙击手问他宋浅到底怎么样了。
狙击手回来之后就开始介绍他看到的情况。
除了门口守着的杜三,从宋浅隔壁探身出来的瘦小男人,还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,算上特因的话,至少对方至少有四个人,而且,并不清楚他们的武器状况。
“听起来,特因的睡眠似乎并不好。他睡着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安静的,连说话都很小声。”狙击手在一张纸上画下来他所观察到的一切,并进行解说:“看守杜三对人质并不尊重,但也没有伤害。人质现在很安全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”狙击手最后一句话看着苏潜说,“刚刚还吃了一份鳗鱼饭。”
苏潜哭笑不得,自己表现的已经这么明显了?不过,能吃完一整份鳗鱼饭,说明宋浅现在胃口还不错,整个人状态也还好。苏潜微微放下心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涂然坐在沙发上,问其他的人,他一个技术人员,在这群老刑警和一个狙击手面前,就跟一个吃瓜群众似的。
什么,你说苏潜也是技术人员,也不是刑警和狙击手?啧,那哪能一样啊。苏潜是家属,有名分的那种!
“等。”邢队长和包厅长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,开口说,“现在对方的情形并不十分清楚,对我们不利,而且这里是住宅区,非常容易误伤。必须等完全弄清楚了对方的力量才能再进行下一步。苏潜你……”
邢队长想说“苏潜你再朝对面晃几下手电”,一回头却发现苏潜靠着沙发睡着了。邢队长有些无语,心想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?
倒是坐在苏潜旁边的苏漠,感觉到有些不对劲,伸手探了一把苏潜的额头,脸色立刻变了,“发烧了!”
几人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许熙然找到的原因,“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听他打了几个喷嚏,晚上应该是因为担心宋浅一直硬挺着,现在精神一放松,大概就烧上来了。”
“我扶他进去休息一下吧。”苏潜看了一眼邢队长,征求道——自己的弟弟,还得自己心疼。
邢队长点点头,“也好,好好休息一下,接下来的事情,可能很多还好靠苏潜才行。”
苏漠不明白邢队长的意思,可是摸着苏潜滚烫的额头,只好先扶人进卧室休息。却不料才一搬动苏潜的身体,他立刻就醒了过来。
“宋浅!”苏潜出声叫到。
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,然后各自会心一笑,都觉得苏潜对宋浅真的是用情至深,就连许熙然也想,或许宋浅同苏潜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唯独苏漠笑不出来。看着苏潜烧得有些发红的脸和脖子,他想到一个词——情深不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