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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潜看不明白许蔚然的唇形,也看不到宋浅的正面,只能通过许熙然记录下来的文字,推测二人的谈话。
在看到许蔚然说他被吕薇甜打到流鼻血的时候,也就明白了地毯上那个和许熙然一样dna的血液的出处了。
“幸好他承认了,不然我说不定要怀疑你了。”苏潜一直就觉得地毯上的血液dna无法解释,现在可以洗脱许队长的嫌疑了。
苏潜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,宋浅也想到了,她对许蔚然提问,“既然是你杀了吕薇甜,为什么最后凶手变成了赵波?还有,指纹呢?难道你回家还带着手套?”
听到她的话,许蔚然沉默了一会儿,将自己的双手递到宋浅面前,“那是因为,这双手已经没有了指纹啊。”
宋浅不理解他的意思,疑惑地看着他,拽过他的手放到自己面前,然后,宋浅呆住了!
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。
许蔚然原来的手,一点都不细腻,手掌宽厚指节粗大皮肤粗糙,虎口、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因为常年摸枪,有着厚厚的茧子,到后来卧底的时候才减轻了一些。
以前,许蔚然常常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,像是宝贝一样。而宋浅要么嫌弃热,要么嫌弃他妨碍她做事情,总是把手抽出来。
而现在,她眼前的手依然宽大厚实,却是光滑细腻的像石膏一样,而且,没有指纹!是的,没有指纹!不要说手指尖的螺旋纹,就连手掌中的掌纹都不存在,两只手看起来就像戴了橡胶手套一样光滑!
宋浅忍不住捏着他的之间,不可思议地看向许蔚然,“怎么会这样?”
许蔚然抽回自己的手,握住一旁的红酒瓶,又给自己和宋浅分别斟了一些,放下酒瓶端起酒杯一下子喝了一半。
“一个坏人要做坏事,当然不能留下指纹,指纹无法改变,只能消除。”许蔚然说的轻描淡写,就像是在说“今天晚上的菜做坏了倒掉重做”一样无所谓。
宋浅沉默下来。她很想问问许蔚然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,可是她不敢,她怕自己心软,心软地就此打住不再追究。
可是只要一想到吕薇甜那张青春活泼笑容灿烂的脸,宋浅强迫着自己心硬下来,就算是,为了“杀人偿命”的公道吧。
“你……”许久之后,宋浅再一次犹豫着再度开口,“你到底……”
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许蔚然接着她的话说,还微微偏头,露出一个很是魅惑的笑容。
突然看到本来已经死了的许蔚然,吕薇甜吓得书包都掉在地上了,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,指着许蔚然问:“你是人还是鬼?”
许蔚然不知道吕薇甜的身份,不敢随意说话,但是他知道,不论这个女孩子是谁,都不能让她把见过他的事情说出去。而什么人才不会泄露风声?自然是死人。
许蔚然趁着吕薇甜不注意的时候,大步上前一手捂住她的口鼻,另外一手制住她的手臂,吕薇甜很快就晕倒了。许蔚然手中没有趁手的工具,就接下了吕薇甜单肩包的挂带,勒死了她。
就在许蔚然发愁如何将尸体弄走的时候,敲门声再度响起。
“说真的,我当时其实挺害怕的,我怕你突然回来。”许蔚然对宋浅说,“如果你那个时候突然出现,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见面——我恐怕是忍不住的。”
“如果是那样,大概我们两人之间又是另外一种情形了。”宋浅轻轻啜了一口红酒,垂着眼睛,低声说道。
“是啊。”许蔚然点头赞同,“如果是那样,我就立刻带你远走高飞,这样也就没有姓苏那小子什么事了。”
监控器的那头的苏潜看不明白许蔚然的唇形,但是他能看到许蔚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,有些讥讽有些自嘲还有些不屑。
苏潜下意识地就问许熙然,“他说什么了?”
许熙然回头抬眼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然而,这句话已经说晚了,苏潜从许熙然记录下的证词中已经看到了。他立刻点着屏幕反驳,“什么叫没有我的事?我的事大着呢,这是天注定的缘分,你回来也抢不走!”
说了一大堆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,最后说了一句“我们宋浅正直着呢!”以此来证明,即便没有自己,宋浅也不会跟他走。
不得不说,苏潜和宋浅还真是心有灵犀了。宋浅被许蔚然的话逗笑了,“这跟苏潜有什么关系啊。”如果真的遇见你,我大概,并不会跟你走吧。宋浅想。
“哦?跟他没关系吗?”许蔚然眨眨眼,歪着头看向宋浅。
宋浅沉默了一下,说:“是,一开始我是存在利用和欺骗他的心思的。但是为什么你不清楚吗?”
这回轮到许蔚然沉默了。不清楚吗?清楚的。他很明白宋浅为什么那么做,不过是因为一直对自己的死持有怀疑态度,耿耿于怀,想要找人帮她重新证明罢了。说到底,还是他把她推到苏潜身边的。
“后来呢?”宋浅发觉话题有点偏,又给拽了回来。一开始宋浅还小心翼翼地不让许蔚然发现她的意图,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了,她就是想明白地告诉他:我就是想知道你都干了哪些坏事。
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怎样,许蔚然变得有些迟钝起来,说话也变得慢吞吞,但是语句还是清晰地。
“后来啊,后来赵波就来了。”许蔚然眯着眼,盯着宋浅身后的某一点,说到。
赵波没有直接推门进去,而是在门外敲门。也正是因为他的敲门,才没有让许蔚然措手不及。
顺着门上的猫眼朝外看,他一眼就看出来,门外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又单纯好骗的男生是十分容易控制的。
当赵波贴到门上想要顺着猫眼往里看时,许蔚然的催眠已经开始了。他在门里将门打开,赵波此刻的行为,完全在他的驱使下。
找毛巾擦掉部分痕迹,用吕薇甜的书包带再一次勒一遍她的脖子,下楼去取许蔚然放在楼下的行李箱,将吕薇甜放进行李箱里,拖着行李箱在大街上走了整整一夜,然后在第二天的时候将行李箱遗弃到校园的灌木丛中。
“什么催眠术这么厉害?”宋浅很吃惊,这等于是随随便便控制了人的心魄,让别人做坏事更加容易了啊。
“西南某个少数民族的古老法术。听起来很神秘,其实不过是骗人的,和算命的差不多,察言观色,然后进行暗示,盯着对方的眼睛进行暗示。”许蔚然解释道,“催眠大师看过吧,差不多差不多。”
宋浅自然不相信许蔚然的话,不过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,她对这个案子还是很不理解。
“苏潜说,给高姐打电话的号码是空号,也是你做的手脚?”
“不算什么高明的骗局,电信诈骗都用过的办法而已。”许蔚然耸耸肩,说得轻描淡写,“其实没想到尸体会那么快发现,我也不知道学校的园丁会在傍晚时分突然想要浇灌灌木丛,我还以为,至少要一周以后才会被发现。”
“如果按照你所设想的,那么这一周你有什么其他计划吗?”宋浅好奇地问,“清理现场已经完成了,还有别的吗?”
“当然有,带你离开算不算?”许蔚然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宋浅一阵无语。“我在跟你说认真的。”
“我也在说认真的啊,”许蔚然强调,“我是真的打算回去把你带走的。你第二天上午不是回去过一次?我其实就在房间里。只是你没有进卧室,所以没看到我。”
“什么?”宋浅十分不敢相信,她曾经离许蔚然那么近过,近得只隔一堵墙。
“那么储物间推拉窗滑轨里的线头……”
“那个可不是我的,我根本没有进过储物间。”
许蔚然表示自己不知情,宋浅是相信的,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,许蔚然根本没有必要说谎了。
可是还有一件事情宋浅不是十分理解,“你都在隔壁了,为什么不出来见我?你不是说想要带我走?这时候趁我不注意一棒子打晕然后带走不是正好?”
许蔚然被宋浅的一串问题逗笑了,“你以为打晕一个成年人并带走那么容易吗?又不是拍电视剧。”说完这句话,许蔚然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大概是因为我害怕面对你吧”算是回答了宋浅的问题。
“有什么好害怕的?你既然活着,又回到了凌城,就应该想到,我们俩早晚有见面的时候。”比如现在。
“近乡情怯吧。”许蔚然哼笑了一声,低低地说。
许蔚然自己也也觉得很可笑,明明没见到的时候日思夜想,就想过一万种方法和理由把人弄到自己身边来,可是当这个人开门进来,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起来,明明人就在隔壁,明明就像她说的,一棒子下去人就晕了,可是他就是胆小地没敢动。
“你知道吗?”宋浅带着浅浅地微笑看向他,腮边的两个梨涡浅浅的,像一汪活水,“我一直都觉得,许蔚然没有死。”
“可是现在,我知道了,许蔚然到底还是死了。”宋浅看着他对面的人,面容还是那副面容,眼睛早已不是清澈的透明。那个对犯罪分子嫉恶如仇的许蔚然真的在那场爆炸中死了,活下来的,是特因。
许蔚然蓦然地抬起头,从宋浅的脸上看到她毫不掩饰地讥讽和自嘲,她的眼睛里是不会错认的无奈和绝望。
“时间不早了,我要睡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房间突然就暗了下来,因此,许蔚然并没有看到她如断了线的珠帘的泪水,成串地掉下来,砸在手背上,砸出一片钝痛。
几十米以外的另一栋楼里,苏潜等人只看到屏幕突然一黑,什么都看不到了。因为宋浅一直背对着镜头,而许熙然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许蔚然身上,因此并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。
所有人都着急了起来。
恰好此时,一束不算强烈地光从屏幕中一闪而过,扫过榻榻米上宋浅的身影,又扫过许蔚然已经离开走到门口的背影。
“不会有危险吧?”苏潜十分担忧,现在的许蔚然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许蔚然了,说他杀人不眨眼一点都不过分,万一宋浅有什么三长两短……
苏潜的身子晃了晃,赶忙扶住桌子,稳住心神,暗示自己:没事的,会安全的,没事的,会安全的……
就在苏潜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的时候,涂然突然站起来,走到了窗子边上,瞪着眼,往外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