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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蔚然从榻榻米上站起来,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,走到窗边细心地替宋浅把窗帘拉上,包括客厅的大阳台窗帘和后面阳台的窗帘,然后又走回来,看着一直看着他的宋浅,说:“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休息,我明天早上来给你送早餐。”停顿了一下,又问:“你想吃什么?小区外面那家早安怎么样?”
宋浅点点头,“行啊,我要藕荷包和豆浆,最好再加一份糯米粥。”宋浅十分不见外地点餐,反正就算自己不说,他买回来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些——监视自己这么久,每天吃的什么他早就记住了吧。
其实宋浅真的冤枉许蔚然了。他也不过才搬进这个小区没多久,还没来得及观察她吃什么早餐。
许蔚然点点头,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宋浅,指了指客厅的电视,“没意思的话,你可以看电视。”
宋浅笑着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,同许蔚然摆摆手,“晚安。”
等人一消失在门外,宋浅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。果然不是错觉,他真的不是回来重修旧好的。可笑的她,居然还有过如果他是真心的,自己要如何在他和苏潜之间选择的想法。真是太天真了。
许蔚然看向宋浅的目光,虽然是笑着的,却不达眼底,自然也到不了心底。在宋浅质问他是不是按了监控监视她的时候,如果还是原来的许蔚然,只会恼羞成怒大声同她争辩,怎么会用那种无辜委屈的目光看她。
这五年,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读了表演系,居然如此炉火纯青,奥斯卡欠他一车小金人!
躯壳还是那副躯壳,内里早就不知道被哪个魔鬼侵占吞噬。
对面楼里,苏潜和涂然坐在长沙发上,他的身后苏漠坐在电脑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,许熙然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走圈。
终于,苏潜忍不住出声,“我说你坐下来行不行,走来走去晃的人头晕。”
许熙然坐进沙发里没几秒,又站了起来,“不行,我坐不住。我这心,怎么跳地这么快呢?”
“废话,跳地慢的话,说明你快over了。”苏漠也觉得他走来走去心烦,忍不住怼了一句。
没等许熙然开口反驳,他的手机响了,许熙然立刻停下脚步接起来,“包副局长。”
苏潜冲许熙然打手势,让他把手机开外扬,他也要听。许熙然本来是不乐意的,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,他竟然老老实实地把外扬打开了。
外扬打开后,先安静了几秒,空气中只有电波的嘶嘶声,过了几秒,话筒中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,“苏潜!”
苏潜条件反射一般地从沙发里站起来,对着电话敬礼,“到!”
这是省公安厅厅长的声音。
接着,厅长又点了涂然和许熙然的名字,“我命令你们,组成特殊小组,在24小时内,解救人质,抓捕毒品集团头目特因。武器装备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送来,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。”末了,又语气和缓地补充了一句,“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,尤其是许熙然……”
厅长的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,最后在一声叹息中挂了电话。
苏潜和涂然都知道厅长想说什么,也忍不住看向许熙然。许熙然把自己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收进兜里,一抬头就看到苏潜和涂然复杂的目光,立刻就明白他们想些什么。
许熙然冲俩人摆摆手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然后就不肯再多说,还转移了话题,“接下来要怎么办,你说吧。”
许熙然问苏潜怎么办,苏潜其实也没什么办法,现在除了知道对方是谁——其实也不完全确定是那人,这些都是他们的推测罢了——不知道对方在哪里,没有任何线索。如果说是有目的的绑架,那么为什么不打电话来要赎金,或者要想要交换的东西?
“咳咳,打断一下,”一直没出声的苏漠咳了两声,“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后门中的后门呢。”
许熙然疑惑,什么后门中的后门。苏潜已经走过去同苏漠商议密码是什么,只好由涂然来给许熙然讲述。
许熙然不懂电脑程序,可是他懂他的弟弟许蔚然,听涂然讲述完毕,许熙然走到电脑前在指令栏中敲下几行字母,然后按下回车键,原来满是指令的黑屏消失不见,出现了一个话筒一样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苏潜跟苏漠都仰头看向许熙然,难道是对方请求通话的意思?
许熙然却突然红了脸,对另外三个人要求,“你们把耳朵捂上。”
“啊?”苏潜苏漠和涂然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快点捂上!”许熙然又催了一遍。
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抬起手捂住耳朵,但是又都非常有默契地留了一个小小的空隙。
许熙然知道他们没有捂严实,但是也顾不得许多,转身对着电脑话筒开口了:“喵——汪汪!汪汪——喵!”
许熙然的声音才落,身后的三个人就已经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,“哈哈哈哈哈!许队长,想不到你还会这样的几下子,真是……厉害呀!”
许熙然没有理会三人的嘲笑,目光盯着屏幕上语音传送的进度条,30%、50%、80%、100%,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:!mytwin!(欢迎你,我的哥哥!)
身后的三个人也不乐了,盯着屏幕目瞪口呆。这行字出现了三秒左右的时间,就消失了,然后出现的是一片黑暗。
苏潜疑惑地看向许熙然。许熙然此刻坐在电脑椅上,脸上是痛苦是回忆更是吃惊和难以置信,“真的是他……”
过了许久,许熙然才重新开口。
“小时候有一段时间,大院里的孩子们经常被绑架勒索骗走拐卖,除了‘叔叔阿姨拿糖骗小孩子’的戏码,还会有一个孩子来告诉另外一个‘你的哥哥/姐姐/弟弟/妹妹受伤了’的这种伎俩,其中有一家两个孩子,都是因为这个被人骗走拐卖了,我和弟弟就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,定一个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暗号,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,必须对上暗号才行。后来,这就变成了我们兄弟俩人的秘密,连我们父母都不知道。”
许熙然说完,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了,苏潜看着他落寞和悲伤的身影,突然有些同情他。五年前殉职的英雄弟弟,突然变成了罪犯,身份的改变先不提,曾经以为彼此没有秘密的弟弟,说了一个堪比天大的谎言,是谁都受不了吧。
苏潜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漠,突然想要说一句“谢谢”,谢谢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包容和保护。
苏漠感受到他的视线,也转过头看他,在他的视线中,拍拍他的肩以作安慰。
“你们看,屏幕里好像有光。”独生子女的涂然虽然能理解他们的感受,但是并不深刻,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。
苏潜跟苏漠立刻凑到电脑屏幕前面,果然原本漆黑一片的显示屏上有一道极微弱的光,这道光并不是一直有,而是时有时无时明时暗。
“有光,是不是说明,其实我们进入了对方的监控系统?”苏潜提出一个假设,“对方是什么意思呢?试探?挑衅?”
就在几个人疑惑的时候,整个屏幕突然亮了起来,像是一个黑暗的房间被点亮了一盏灯,一片白光后,几人慢慢看清了屏幕里的画面:一间不小的屋子,像是两个房间被打通了一样,只有承重柱子没有墙,布艺懒人沙发、吊椅、榻榻米,和从榻榻米上站起来的人。
“是宋浅!”苏潜首先认出来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宋浅本来已经关了灯躺在了榻榻米上,准备睡去。她知道许蔚然不会伤害她,至少在达到目的之前不会伤害她,所以她才刚放心的吃喝睡。可是等她躺下来之后,她突然想起苏潜说过的一句话。
上次玲玲和郑阳走失的时候,苏潜曾经说过,一定要在24小时内找出两个孩子,不然极有可能被害。
那么,如果自己24小时内不能给许蔚然想要的,他还会对自己像现在这么客气吗?
他能从那个善良正直地缉毒警察许蔚然,变成现在这个沾满血腥的毒品集团二号头目,是不是她就不应该奢望太多了?
可是宋浅还是不明白,他怎么就变成特因了呢?就算是在爆炸中没有死,怎么变化会如此之大?他到底经历过什么,才会有如此多的转变?
宋浅从榻榻米上起身,在床边摸索了一会儿,找到落地灯的开关,打开灯,房间立刻亮了起来。宋浅起身走到门口,握着门把手试着开了一下门,居然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宋浅从门缝中探出半个身子,对守在门口的守卫露出一个笑容,那守卫只看了她一眼,就依然闭上眼睛假寐了。
宋浅在心底撇撇嘴,这是表示对自己放心的意思吗?
“有酒吗?我要喝酒。”宋浅冲着守卫说。
守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宋浅,不同于刚才的无所谓,或者叫蔑视(?),现在守卫看她的目光很不满,似乎是在嫌弃她打扰了他的睡眠。
过了一会儿,守卫对宋浅挥手,“你先回去,我会去问先生。”
宋浅想,他口中的先生应该就是许蔚然吧。她点点头,缩回身子,缩到一半的时候又探了出来,“要青梅酒,五粮液集团的那种。”
守卫刚闭上的眼又睁开,十分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,“多事。”
宋浅回到房间不过片刻钟,许蔚然就一手酒瓶一手两只高脚杯出现了,“我就知道你睡不好,所以早就已经开了酒醒着了。”
说的好像他对她十分了解一样。
之前的餐桌被宋浅掀翻,两个人干脆就挨着榻榻米盘腿坐在地上,各自面前一杯酒,中间还有一盘水果拼盘和沙拉。
“你的守卫太没礼貌了。”宋浅啜了一口酒跟许蔚然告状,“居然说我多事。”一副撒娇弄痴的模样。
“哦,竟然是这样吗?你等等,我让他进来。”说完,许蔚然对着外面喊了一声“杜三”,门外的守卫就立刻进了来,对许蔚然恭敬地弯腰,“先生。”
“听说你对宋小姐很没有礼貌。”
宋浅在一旁觑着许蔚然的脸色,他一反之前的和颜悦色,此刻的他不怒自威,上位者的尊严表露无遗。宋浅垂下眼,端起杯子喝酒。
“对不起先生。”守卫低着头,道歉地十分痛快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管教严格。
“你不应该对我道歉。”许熙然盘着腿,看了一眼对面的宋浅。
“对不起,宋小姐。”守卫立刻转身对宋浅道歉。
宋浅背对着落地灯面对着许熙然坐着,守卫站在她三步之外,弯着腰同宋浅道歉,态度十分恭顺。
宋浅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说:“抬起头来。”
守卫不明白宋浅的意思,但是顺从地抬起了头,但是腰依然是弯着的,这种姿势十分别扭。但是守卫并没往心里去,他认为,这是不过是对面女人的报复心罢了。因此,他不止抬起了头,还用眼睛正视了宋浅。
“快,快截屏!”苏潜指着电脑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张正脸,对苏漠说,“截屏之后赶紧给厅了发过去,全市通缉!”
“宋浅怎么做到的,实在是太棒了!”苏潜的脸上露出笑容,真是骄傲又傲娇,“不愧是我女朋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