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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浅一坐进车里,不自觉地就松了一口气,扣好安全带后靠在了椅背上。
苏潜看到她明显放松下来的神经和不再紧绷的后背,微微有些心疼。自己明知道她不愿意和许熙然接触,还让她单独面对许熙然,是自己的错。
苏潜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水,拧开递到宋浅的面前,“喝点水,缓一下,一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宋浅接过水瓶,仰着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,然后放下水瓶转头看苏潜,“吃什么?”
宋浅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唇因为沾了水也是水润润地,微微张开一条缝。她斜着眼睛看过来,一双眼里不自觉地带出一股艳丽——苏潜第一次发现,在她的右眼眼角,有一颗小小的淡淡的泪痣,如果不仔细看或者被扑了粉,是看不到的。
“咳。”苏潜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口水,轻咳一声,在心底唾骂一句自己不知羞,然后问宋浅,“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宋浅笑了出来,“你请我吃饭呀,怎么能让我说呢?”
“家里不都是女人说的算吗?”苏潜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么一句话,然后呆了。
不止苏潜呆了,宋浅也呆了,他这是公然耍流氓吗?
“咳,我是说,一般家庭里都是女的做饭,所以说是女人说的算。”苏潜想着解释一下,往回找补找补。
你这是在讽刺我不会做饭吗?宋浅眼睛瞪着他,看起来比平常大一圈。
苏潜也回味过来,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对着宋浅讨饶地笑。也不说话,就那么笑。
宋浅莫名地就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一张喵星人的照片,大概是做错了事,被主人放在角落里罚站,那眼神那表情,同苏潜此刻一模一样,委屈、讨好、伤心,全都盛在那一双眼里。
“好啦!赶紧开车,我要吃东西!”宋浅攥住自己的手,忍住想要揉一把那只喵星人的冲动,催促苏潜。
“好嘞!这就走!”苏潜得到了台阶,忙不迭地答应着,发动车子离开孤儿院。
苏潜沿着人民路一直往北开,然后在一个路口右拐,开进一条窄街中,避开来往的人群和车辆,把车子停在另外一条胡同口。
宋浅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。水泥马路,高大树丛,树丛后面掩着老旧的楼房,楼房的阳台上挂着一件件湿哒哒地衣服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苏潜走了几步后发现宋茜还站在原地,回头对她招手。
宋浅快走几步跟上他,路过卖水果的三轮车,走过挂着清仓甩卖牌子的两元店,最后停在一间大排档前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?”宋浅偏头问苏潜,怎么看都和普通大排档没区别。
苏潜咧着嘴对宋浅一笑,“吃了你就知道了。走,趁着没人,抢个好座。”说完,拉起宋浅的手走进去。
宋浅低下头看自己被拉着的手。她记得,这应该是第二次被苏潜拉手。既不是掌心相对也不是食指交叉,苏潜拉她的手一直都是拉着她的手腕。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腕上,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。
大排档一溜三四个门脸,卷帘门都被卷上去,整个店相当于半开放的。室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几张方桌,室外紧靠路边也摆着四张大圆桌,桌上都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,圆桌下面十来个小圆凳摆放整齐。典型的大排档装修。
“哟,苏潜来啦!”听见他们的动静,从柜台里走出来一个男人,光头微胖,纹身张牙舞爪地从黑色背心下伸出爪牙来,仿佛是被压制住的某个邪物。
苏潜扬着手同人打招呼,“唐哥。好久不见,最近生意怎么样?”
“托你福,不错。你小子老不来,我以为你要忘了你唐哥呢!”
等到苏潜拉着宋浅找了位子坐下,那位唐哥一手提着一个小铝茶壶,一手拿着两个水杯走过来,放下后倒满两杯水,看了一眼宋浅,又看看苏潜,开口问:“这位是,弟妹?”
“啊,这是宋浅。”苏潜既没承认也没否认,然后跟宋浅介绍唐哥,“这是唐哥,唐杰瑞,jerry唐。”
宋浅对着唐哥点头问好,“唐哥好。”她还以为是“堂哥”呢。
“哎,妹子多礼了。叫我jerry就行了。”唐哥摆手。
宋浅看一眼苏潜,正看到他在抿嘴偷笑。苏潜正在偷笑jerry等于米老鼠这件事,正好对上宋浅的眼神,立刻打了一个哈哈,“那啥,唐哥你忙去,找个服务员招呼我们就行。”
唐哥应该是真忙,也没同苏潜客气,就回了柜台里。
然后宋浅就发现,苏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,终于压抑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不觉得,一个大男人叫杰瑞很好笑吗?”苏潜呲呲地笑着,“tomandjerry啊。”
宋浅当然理解他的笑点,不过一个名号而已,但是想想唐哥那么大哥块头还纹着身,确实和米老鼠这个动画卡通人物不太相符,违和感啊。
宋浅笑着点头,给自己和苏潜各自添上一杯水,“那你可千万别被唐哥知道,不然你以后就没得笑了。”任哪个男人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和米老鼠画上等号吧?
苏潜被她说的愣了一下,两秒后开始拍着桌子仰天大笑,真是没想到,原来宋浅还可以这样可爱。
苏潜的笑声太过放肆,不止惹得店里的人纷纷侧目,就连街上的行人也看过来。如果宋浅手边有什么,她一定要拿起来挡住自己的脸,装作不认识这个人。
菜上的很快,都是量大美味的家常菜。半只土鸡汤、葱烧鲫鱼、地三鲜、蟹黄豆腐,主食是绿豆米饭。
“虽然看着不比大酒店的高级,但是味道绝对不差。”苏潜给宋浅盛了一碗土鸡汤放到她面前,心里还有句话没敢说出来,那就是:陪你吃饭的人不一样。
宋浅对食物没有研究,也不挑剔,对于她来说,只要能吃饱就行。
小时候在孤儿院,都是食堂大锅饭,要抢着吃才能吃饱,根本谈不上味道。上了大学以后也是食堂,非常偶尔地才会与同学一起吃一次火锅。后来遇到许蔚然,她才开始学着做饭,不知道是没有天赋还是不够聪明,依然一塌糊涂。后来,许蔚然出去“工作”,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,很长时间都是在米线店对付,或者带一份楼下的外卖回家。
好像遇到苏潜之后,她的用餐标准开始改变起来。从小区外面的早餐店、到苏家保姆做的晚餐,又到苏潜妈妈炒的菜,再到这一次的大排档,好像每一次同苏潜吃饭,都有不同的品味。
就连吃米线,好像味道也不同了。
一碗土鸡汤喝完,宋浅才发现苏潜一直盯着她看。宋浅放下碗,抬起头看苏潜,对着他点头,“很好喝。”
苏潜还在盯着她,目光中透着不解。
宋浅:“怎么了?这么看着我?”
苏潜又看了一会儿,出声问她,“真的好喝?”
宋浅点头,“真的好喝。”
苏潜:“那就好,那就好,吃东西吧。”看你突然掉眼泪,以为难吃到让你想哭呢。
苏潜和宋浅来的算是早的,大排档其实还没到营业高峰,真正的营业高峰要在夜晚七八点钟的时候,灯火明亮人声鼎沸。
此刻大排档算是异常清净了,但是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人群依然热闹,还有小贩的叫卖声,真的是“声声入耳”。
“你今天过得怎么样?”苏潜给宋浅舀了一勺蟹黄豆腐,宋浅端起碗接过来。
“还行,早上莫阿姨陪我去了一趟银行,然后去逛了逛商场。”宋浅说:“对了,还多亏你提醒,不然我都忘了保管箱这件事了。”
苏潜的重点却不在这里,“逛商场?和我妈?”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吃惊讶异。
“对啊。”宋浅从食物中抬起头看向苏潜,不解地问:“怎么了?有什么不对吗?”
当然不对!作为莫氏前总裁,作为莫氏现任总裁的妈,作为曾经叱咤凌城的太子女,莫笛的唯一爱好就是飙车,哦以前还有射击,现在被他老爸禁止了。
“你们逛商场都买了什么?”苏潜暗暗祈祷,自己老妈千万别买些什么奇葩的东西。
“没什么,在超市买了点菜。在男装部逛了逛。”宋浅犹豫着要不要把有人跟踪这件事说出来,却看到苏潜一脸难以言表的表情。
苏潜:“在男装部买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阿姨给叔叔买了一套西装。”宋浅回答他,然后轻描淡写地对苏潜说:“哦,对了,路上有人跟踪,被阿姨给打发了。”
苏潜松了一口气。自然知道自己老妈的武力值,而且中午两个人还有心思做饭,那就说明没有问题。他放松不是因为这个,而是因为倒霉的不是他,苏潜就放心了。就是可怜老爸,又要面对老妈奇葩的审美了。
“对了。我什么时候能回紫馨苑啊。”宋浅吃完一碗米饭就放下了碗筷,问正在吃第二碗的苏潜。
苏潜将口中的米饭囫囵地嚼了嚼,吞咽下去,“我也不知道啊。这事是许队长负责,你刚没问他?”
苏潜说这句话没别的意思,他以为宋浅惦记这件事惦记很久了,随口一说而已。
宋浅却误会了,以为苏潜试探,说:“有你在我问他干嘛。”
这句话明明是抱怨,在苏潜看来却是小小的撒娇。他立刻傲娇起来,“没错,有我呢。”
等到夜幕低垂路灯亮起的时候,这顿晚饭终于吃完了。苏潜结了账同唐哥打了招呼带着宋浅往回走。
正是下班高峰,路上的行人车辆比刚才更多了。开车的不愿意走大路等红灯,经常会拐进这样的小街道走近路。行人们肩膀上背着包,手中提着菜篮子,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小街道的三轮车小贩处买上几斤菜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苏潜走在他的前面,路灯照下来的影子随着距离远近变长变短。宋浅偶尔踩在他的“头”上,有时候又踩在他的“胳膊”上。
宋浅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,盯着地上的影子,追着他的“脑袋”不放,总想踩上一脚。
然后她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。
“看什么呢,小心路。”苏潜揉揉她被自己撞到的额头。
宋浅也摸了一把,“哦”了一声,冲着苏潜笑,腮边又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苏潜微微叹气,这种感觉太美好,美好到他不想破坏。却又不得不破坏。
“医院打电话来,玲玲和郑阳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