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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五年后,楚宁盘膝坐在被更名为“武安公主府”的府邸正殿里,双目闭着肃穆修炼着。她沉入识海看着最中心那点光芒,经过多年修炼,这点光芒已有拇指大了,因她有参悟了星图上的好几个星系,这拇指大的光芒中间形成了一小片微缩到极点的袖珍星图,已然出现属于自己的运行规律了。
而让她更欣喜的是,笼罩这袖珍星图的这圈白芒外,不断有针尖大的金色光点飞来,贴在那白芒外围,使得它已有十分之一的部分被金色覆盖,散发出薄薄的金晕了。
这些金色的光点,便是她在这个凡人世界停留五十年的收获---信仰!
“姐姐?你可方便说话?”房门外传来唐锦妍的声音,比之当年,这声音已经染上了沧桑,显出老迈来。
楚宁迅速从识海中退出,意识回笼的同时睁开双眼,从打坐的榻上下来,一挥手就打开了房门。
房内房外,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,对比实在惊人。
当年娇怯可人的唐锦妍已成一位鬓染白发、仿若四十上下的老妇了,这还是她常年练武不辍的结果;反观楚宁,却依旧雪肤乌发,容颜姣好,宛如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。
“姐姐,宫中来人请您进宫呢,说是太上皇想您了!”唐锦妍微微躬身道。
“唉,他这是做什么,几乎天天唤我入宫……”楚宁摇头叹了一句,仍是抬脚朝外走去,准备去宫里一趟。
唐锦妍没有跟去,而是眯着视力有所衰退的眼睛,目送那道和几十年前一般无二的背影远去。
相伴几十年,她早就知道楚宁不是寻常人,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仙人,所以才能容颜不老、岁月不侵,好在她这位姐姐是个深居简出之人,自三十年前起便不再时常外出了,连一些宴会也不再参加,否则云京中人人都会知道她是个不老之人。
如今还能见到楚宁的,也唯有太上皇、皇上和她三人了,当初的肃王妃成为皇后后,早在几年前离开了人世,就连当年的明珠郡主、后来的安乐公主,也在三年前走了。
他们……应该都会走在她前面吧,毕竟她是那么的不凡!
唐锦妍暗自猜测着,转身去了自己的院落。这几十年她始终住在武安公主府,一如楚宁般未曾出嫁,她们守着在大越州越开越多的济世堂,一心只为济世救人。
自太上皇当年即位后,不止册封楚宁为武安长公主,还为济世堂冠上了武安公主的名号,如今整个大越州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,济世堂乃是景国武安公主开的,所有在济世堂被救治的人,都是景国武安公主救的,人人皆赞武安公主是大善的慈悲之人。
楚宁可谓是名扬四海了。
唐锦妍想起这事,就忍不住绽开笑颜,她为姐姐数十年如一日打理着济世堂,如今能有此名声,她真的很高兴很满足,总算……能为姐姐做些事了不是吗?
另一边进宫的楚宁,很快就到了年老体衰的景垣居住的宫殿,他早在二十年前便将皇位传于长子景子轩了,做了二十年的太上皇,他也老得厉害了。
“你来了?”躺在床上头发灰白、面容苍老的景垣,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帐,有些喘息地开口道。
“嗯。”楚宁的声音响起,她走到床边坐下,偏头看向床上这位老人。
“我很想琴湘。”
“我知道,你已经想了她七八年了。”
“是八年零九个月,我……真的很想她。”
“不想明珠么?”
景垣浑浊的眼睛转了转,急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:“想的,也想的。”
那是他唯一的女儿,怎会不想呢?她走得那么早,又让他这个老人家眼看着她离开,真是个坏丫头呢!但怎么办呢,终归是他最宠爱的女儿,仍是舍不得、放不下啊!
“你要跟着她们去了吗?”楚宁问道。
以她经过几十年钻研磨练的医术,自是看得出景垣这是大限将至了,完全是躺在床上数日子,他倒是景国皇室中少见的长寿之人。
“是啊,要去找他们了,我活的太久了,比你想象得还要久。”景垣对死亡倒是毫不避讳,也不生气她这样直白地问出口,许是人之将死,很多事他反而放得很开,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,“楚宁,你可知我是重活一世之人,这辈子够本了,活的够本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或许一开始未曾注意到,但很多年前她某次无意间使用术法时,发现景垣的灵魂比其他人要强大一些,有点重叠之象,那时她就知道他可能是个重生之人了。
“你果然不凡。”景垣微感讶异,但想到这些年看到的她种种的与众不同之处,便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。
这女子神秘莫测,丝毫不避讳在他面前显露出那些不同,半点不怕他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,就连这几十年未变的容貌都不曾遮掩一二,仿佛完全不担心他会萌生追求长生而迫使她交出那方法……时日长了,他就明白她不是没想到这些,而是压根不怕他发现她的不同之处。
景垣暗自感叹,这个女子啊,她太强大,强到不惧任何的算计和阴谋,因为她有那个应对一切的强横实力。
楚宁见他躺在床上,再也不复年轻时精力充沛的样子,不禁有些感叹岁月匆匆、年华易老,她起身负手背对床榻而立,目光渐渐变得悠远飘渺。
“我也要走了。”她淡淡道。
在这个世界停留半个世纪,已是够久的了,她……该离开了!
“你……也要走了吗?要去哪里?”
楚宁静默不答,景垣半晌没等到回答,便不再追问,左右那不是他能管的事,这个女子从来都不是他能管束的存在。
这天后,武安公主便从景国消失了,只留下无数的传闻。
有说武安公主是四处游历行医去了,也有说武安公主孤身多年,总算在年老之时遇到了一个心爱的男子,便与之归隐了,还有说武安公主早有隐疾,这些年从不露面,实际上是病情恶化,早就仙逝了……
在景国之后的历史和民间传说中,都留下了一代奇女子武安公主的诸多传闻,只是真真假假就不得而知了。
而景垣则在武安公主消失四个月的某天,永远地失去了呼吸。
因他在位时期确实做了很多政绩,使得景国百姓的生活水平拔高了一个台阶,贫富差距有所缩小,社会也安定了很多,所以,得知他驾崩的消息,整个云京的百姓自发集结到皇宫前,为他着孝服哭灵,甚至临近的城市也有人赶来奔丧。
这情景别说是景国历史上,就是整个大越州历史上都属罕见,足见他这个皇帝做的有多称职。
景子轩扶灵送葬之日,众多的百姓自发跟在后面步行送至皇陵,又成了历史上一大奇事,着实轰动得很。
而这时的楚宁,早被凌云仙尊送回了她出生长大的地球。
不过,她在离开大越州前,曾在整个大越州上空飞掠了一圈,看到有荒漠之地,便洒下草籽施以术法,催生其发芽长大;看到干旱缺水之地,便运起排山倒海之能,引水成河,改善环境;看到群山阻拦交通不便的地方,便挥剑劈出路来方便通行……
总之,她飞掠途中很是做了些便利这方百姓之事,一切只为回馈他们赠与她的那些信仰,虽说这信仰是她医治他们的病痛所收获的感激换来的,但也需百姓们真心诚意的感激,方能转化为信仰,还需有虔诚之心牵引,才会飞入她的识海。
这个凡人世界的人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,他们没听说过修真,亦不知道仙人的存在,自无法懂得这些信仰对于她来说有多么难能可贵。
楚宁是真的很感谢这个世界的人们,如今她要离开,只希望他们能幸福安康,一生无忧,平安到老!
“别了,可爱可敬的凡人!”
这一刻,唯有凌云仙尊感应到,楚宁身上竟溢出一份守护之力,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这片广袤的凡人世界,此后年年岁岁,只要楚宁未曾陨落,这力量便会永远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。
发现这一点时,凌云仙尊已将告别后的楚宁送回了地球,她自混沌界出来,停留在时空交错的虚无中,遥遥眺望着不久前离开的那个凡人世界。
头一次生出几许敬畏之心,对大千世界,对大道,亦对法则。
“莫非……这《道诀》真有如此厉害?竟能凝练出守护之力,真是闻所未闻、听所未听……若是这般,或能达成我所愿?”
她在虚无中喃喃自语,想了半晌终抓不住要领,只得叹息一声化作一道光窜入楚宁所在的时空,复又回归混沌界。
一切待时机到了自会见分晓,她还是稍安勿躁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