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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宁稳坐医馆安心治病救人,边关的战报一份接一份送到了云京之中。
景国没有对百姓的言论有太大限制,是以这场战事也成了达官贵人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,除了忙碌于生计的寻常百姓没心情关心远在西陲的战争打得如何外,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关注着战事的进展。
而楚宁对这场战争唯一在意的,便是出征在外的大皇子,会被景垣折腾成什么样,是直接死了一了百了呢,还是下场糟糕的回来呢?
坐在医馆中的她偏头瞅了眼另一边专心问诊开方的唐锦妍,不禁觉得有些无聊。
唐锦妍如今也成了济世堂的坐堂大夫,经过楚宁的教导,她的各方面学识都得到了飞速增长,前两年她十六七岁时,那求娶之人都要踏破武安郡主府的门槛了,找人说和的也有不少,其中还有些请到了宁琴湘这个肃王妃,可惜全被拒绝了。
唐锦妍不知从何时起,竟存了此生不嫁的念头,楚宁劝了不顶用,便不再提及成亲之事了,如今的她俨然成了济世堂的主事人,无论是这家店里还是开在各地的其他分店,账务、进购药材等等,都由她负责了。
反观楚宁便闲了很多,要不她哪有时间坐在这里思绪纷飞想大皇子的结局呢?
景国和苍国的战争一打便是数月,而大皇子也在中途被护送回来了,原因就是他负伤了!
战场上负伤再寻常不过,哪怕他贵为皇子,上了战场便和其他的将军没什么区别,都是*凡胎,都只有一条命,只是他这次受伤却有些非比寻常。
大皇子的腿断了!
护送大皇子回京的人马经过济世堂的时候,楚宁神识一探看了看,啧啧……出征前意气奋发、骄傲自信的大皇子,回来时却意志消沉、形容颓废,仿佛沧桑了足有十岁,这反差真是一天一地,截然不同啊!
本来有志夺位的大皇子,回京后由太医联合会诊,最终得了“双腿恢复无望”的诊断,人算是彻底废了,别说争皇位了,以后只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,渐渐被人遗忘,这结果着实让人唏嘘不已。
好在他的王妃是个好的,即便他成这样了,也无怨无悔、不离不弃地照顾着他,没有嫌弃他是个残废,只会麻烦别人。
对于这位的结局,楚宁某一日去肃王府时,心血来潮问了问景垣,才明白怎么会弄成这样。
“大哥虽然急功近利,不将普通士兵当回事,甚至做出拿将士性命堆军功的事,但他在边关时也立过几次功,有一次反埋伏时他勇武非常,不止激发了士气还以少胜多打败了敌军,这功劳并非作假,我不能忽视他保家卫国的这份付出。”
楚宁点头表示了解,说白了,景垣是觉得“有功当赏、有错必罚”,若非大皇子立过这一功,怕是此次出征八成就有去无回了吧?
不过,她内心以为,景垣这样才是最狠的吧,让大皇子断了腿变成残废回来,余生都无法再脚踏实地,对于骨子里那般骄傲的凤子龙孙,这样的日子才最痛苦、最难熬,恐怕他宁可战死沙场,还能留个一世英名呢!
又过了几个月,战事终于结束了,苍国战败,景国不止夺回了被攻占的城池,还勒令苍国进贡了很多东西以作赔偿。
这一战苍国失去了二三十万的青壮年,这些人或在战场战死或被景国俘虏,化整为零打散到景国各地充作奴隶,苍国损失了这么多人口,还都是青壮年,自是元气大伤,未来十年都无力发动战争了。
苍国国王赵尚为表诚意,特献其女遣嫁景国求和,只是娶这位公主的人选并未定下,这需要景国皇帝考虑后给予回复。
出征大军凯旋后不久,苍国的进贡队伍和送亲队伍就来了,为此云京在庆祝战事胜利后不久,再度热闹起来。
楚宁作为武安郡主,虽然是个名不副实的义女,却也算皇室成员,所以,这次设宴款待苍国来使,她亦要进宫参加。
“四哥,可有消息说这苍国公主会嫁给谁?”筵席之中,楚宁小声在景垣身边咬耳朵,有点八卦地问道。
原本她是不好奇的,奈何来了宴会见了那苍国公主,她才发现这公主长得还很漂亮,国色天香之中透着份独特的妖媚惑人,极具风情,着实是个不同于景国女子的美女。
遍观诸皇子,唯有景垣后院最为单薄,盛元帝有没有可能把她赐给景垣做侧妃呢?
她可是知道的,在景国皇子封王后,可以有两个侧妃,这是不同于侍妾的小妾,如选择正妃一样家世、才貌都不可太差,拥有一定的政治意义。
景垣闻言瞥了她一眼,举杯抿了口杯中的佳酿:“谁知道呢,反正不会是我。”
“这么自信?万一人家看上你了呢?”
景垣挑眉回道:“这云京中看上我的女子多了,难不成我还会全部纳入府中?”
纳?
楚宁抓住了这个字眼,不由得定定看了眼这男人,听这意思那些爱慕他的女子,在他心中顶多能做个妾?要知道那可都是各个权贵之家的贵女啊!
盛元帝的皇子们长相都不错,尤以六皇子最为出众,不过,六皇子的容貌更偏于妖孽般的美,和景垣这种风格完全是两种概念,景垣的容貌之俊,更多几分阳刚,加之这几年他周身的气质越发尊贵雍容,一眼看来就知道这是个位高权重的男子。
宴会正酣之时,苍国公主主动提出献舞助兴,盛元帝点头后,她便下去换装,片刻后在几个给她伴舞的舞女陪衬下,这位公主在殿中跳了支充满苍国特色的舞蹈,倒是让众人眼前一亮。
跳完舞,这公主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位置,而是朝着高坐宝椅的盛元帝盈盈拜倒,声如黄鹂地清脆道:“宛儿恭请陛下金安,此次父皇遣宛儿来到景国,旨在共建两国友谊,宛儿不敢有负父皇嘱托,若能以己身换的两国安好,宛儿心甘情愿。”
“嗯。”盛元帝淡淡看着这女子露出羞涩的笑容拜倒在地,言辞间却流露出很招人喜欢的勇气和大局意识,不过,他却没有为之动容,而是发出个鼻音算是应答。
“景国男子个个人品出众,宛儿久闻景国肃王殿下才貌不凡,心悦于肃王殿下,恳请陛下成全宛儿一片仰慕之心。”苍国公主赵宛儿跪倒在地叩首不起,语气里充满了恳求之意。
参加宴会的皇亲及重臣闻言纷纷小声议论起来,刹那间大殿内丝竹管弦之声皆消,只余下一片嗡嗡地讨论之声。
几位平日参与国事的大臣衡量利弊,都觉得将这苍国公主赐婚给肃王很合适,虽然他们打败了苍国,但这种和亲的事情上,在没有明确说明赐婚对象时,也要适当考虑下和亲公主的意愿,毕竟婚姻是结两姓之好,又不是结仇,岂能忽视和亲公主的意思武断决定呢?
盛元帝眼瞅着有几个大臣准备站出来表态了,不用问他也猜得到,这几个家伙肯定是赞同的,不过……他目光转向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如山的景垣,见他不惊不怒,就好像刚才说的事与他无关一般,实在让人辨不清他的想法。
无奈之下,盛元帝只得清了清嗓子,待所有人安静下来了,才问道:“肃王之意如何?”
景垣慢条斯理抬头,平淡至极地扫了眼偷偷瞄过来的苍国公主,看到了她眼底流露出的小期盼,目光停都不停一下地径直掠过,完全将对方给忽视了个彻底。
“儿臣对王妃很满意,无意让人碍她的眼。”他很坦白地直接道,随即面露鄙夷道,“况且,偏远蛮邦之女,纵使身为公主,想必也不通礼仪、粗俗不堪,焉能与我云京贵女相提并论?儿臣可不想府里多个不知规矩的女子,冲撞了王妃和世子,何人担待得起?”
殿中哗然一片,那苍国公主听他这么说,眼泪花顿时在眼中打转,委屈地差点当场泪奔。
楚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,这个景垣还真是口下不留情啊,拒绝就拒绝呗,何必将人家贬低得一无是处,好像人家苍国堂堂的公主都是乡野村妇一般,好歹人家也是经过精心教养的公主之尊啊!
“武安,你可有何意见?”盛元帝因为她这一笑注意到了她,眼中带着几分趣味地问道。
对于景垣的回答,他也是暗自莞尔,这孩子还真是干脆利落呢,不过很有气势,他喜欢!
“我?”楚宁没料到会被询问,当即指了指自己意外地反问,遥遥看到盛元帝确实看着她,这才语气随意地道,“我没什么看法啊,只是……区区一个战败国的公主,有资格提要求么?”
区区一个战败国的公主,有资格提要求么?
这句话一出,大殿中为之一静,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,是啊,苍国现在可是战败国,不是多年前战无不胜的神话了。
身为战败国献上和亲的公主,说白了,和那些进贡的赔偿品没什么区别,都是苍国送来的“赔偿”而已,她居然还敢大言不惭挑选景国皇子作为和亲对象?谁给她的胆儿啊?
盛元帝神色一凛,当即冷哼道:“武安所言有理,战败国的公主罢了,岂敢挑选朕的皇儿?是苍国国主吩咐你的?”
苍国公主赵宛儿吓得脸色煞白,急忙磕头告罪,连连否认这是她自作主张,与她的父皇无关。
“最好如你所言,否则朕不介意派遣精兵良将去苍国国都问问你父皇!”盛元帝声音冷漠威严,仿佛就是警告完想了两秒钟左右,他便道,“苍国来使归国后回复贵国国主,朕今命朕之六子端王纳贵国公主赵氏为侧妃,贵国求和的诚意朕收下了。”
六皇子听到这旨意一愣,随即暗暗蹙眉,虽是如此,也还是起身到殿中领旨谢恩了。
苍国公主赵宛儿偷偷瞄了谢恩的六皇子,见他生的极好,心中亦是满意的,没有达成父皇所愿纵然有些遗憾,但如果嫁的是这样一个男子,她亦是甘愿的,所以,她和六皇子一样对着盛元帝叩首谢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