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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来的时候苍辰夕一路驾车狂策只用了两个时辰,可回程的路却用了四五个时辰,回到皇宫的时候,正好赶上太阳落山。
彩霞满天,一片片形状各异的云彩飘浮在浩瀚的天际,变幻着不同的形状,天幕微垂,一切都安静下来了。
还在昏睡着的离歌直接被送回了明月阁,苍辰夕回宫之后没有去见马淑琴,而是直接回到了宣明殿。
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若是直接向马淑琴复命或是出现在明月阁,恐怕会引起宫中之人的怀疑,他必须先回宣明殿换一身干净的衣裳,只怕他不去找马淑琴,马淑琴也会传召或是去宣明殿看他的。
趁着现在宫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明月阁,他要回去整理好一切。
苍辰夕回到宣明殿便直接回了寝宫,刚打开寝宫的门迈进去回身将门关上,他整个人就虚弱的倚着门瘫倒在地。
伤口疼得很厉害,好不容易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柜子里拿了药箱,然后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,随手解下了身上的黑色披风。
在苍辰夕意志最薄弱的时候,耳朵却警觉的感觉到这座寝宫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,他一下子瞪大眼睛,四处张望,“谁……”
话毕,申屠静从屏风后缓缓的走了出来。
苍辰夕抬头,诧异的望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申屠静,申屠静也用同样惊愕的眼神望着苍辰夕,那惊愕的眼神随之转为一声冷笑,“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受伤了吗?”
苍辰夕看到申屠静已经看到自己的胸口被一大片鲜血染红了,知道已经隐瞒不住,苍辰夕也冷笑一声,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申屠静瞟了苍辰夕一眼,“后门没有守卫,我是从后门进来的,你忘了吗,对于宣明殿,没有人比我更熟悉。”
是啊,申屠静从小就喜欢黏着苍辰夕,苍辰夕走到哪里,他就跟在哪里,所以申屠静常常会在苍辰夕的宣明殿玩耍,对于这宣明殿的一砖一瓦,每一间屋子甚至是摆设,申屠静都了如指掌,
苍辰夕冷冷道:“你一个后宫嫔妃偷偷潜入一个皇子的寝宫,若是让旁人看到似乎也不大妥当吧。”
看着这屋中的一切,申屠静不禁感叹,“这里倒是没怎么变,还是老样子。”
苍辰夕淡然一笑,“我常年不在宫中,所以也不太在意宫中的摆设,再说,只是一个住人的地方,无所谓好不好看。”
申屠静点了点头,“这说明你是个念旧的人。”之后,申屠静又冷冷问道: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
其实心中早已千回百转转了多少个圈,眼见他脸色苍白如纸,眼见他如此虚弱,她又怎么会不心疼,却还要在她面前佯装出一副骄傲的神态。
苍辰夕蛮不在乎的答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流那么多血,真的没事吗?”申屠静斜睨着苍辰夕,“在天云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你为了救那个女人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吗?”
东方云朵那个女人的命真大,竟然又让他给救回来了,多少次,那个女人命悬一线,却总有人在生死关头拉她一把,她做了那么多事,却总是在最后紧要关头功亏一篑,没能因闫佳惠的死而定了罪,中了箭明明已经被宣判没救去还是有人为她找到护心丸活了下来。
“我劝你最好别管那么多事。”苍辰夕冷冷道。
申屠静惨然一笑,“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受伤的事告诉母后吗,我看母后神态不对,想必已经瞧出些端倪了,你已经表现的很不淡定了,若是辰轩在的话,我想他一定会看透你的心思。”
苍辰夕不以为然,“如果辰轩在宫中,绝不会出这些事的,也就轮不到我为她做这些事了,不用你提醒,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些什么。”
申屠静轻哼一声,“只怕为了这个女人,总有一天你会取代辰轩的位置。”
说到这里,苍辰夕迅速的起身,将申屠静逼到墙边,用手扼住她的喉咙,双眼震慑出愤怒的火焰,“我从未想过要取代辰轩的位置,也没想过要破坏她与辰轩之间的关系,我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份以及我现在所做的事,申屠静,你最好不要多事,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。”
申屠静不惊不怕,嘴角的冷笑逐渐加深,“我倒是很想看看,若是辰轩知道了你和东方云朵的事,你们兄弟之间该如何相处,辰轩对自己一直很敬重的三哥会有多么失望?”
“辰轩不会知道。”苍辰夕用笃定的语气说道。
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你每次看东方云朵的眼神早就把你给出卖了。”申屠静深深凝视着苍辰夕的眼睛,似是想要从这一双眸子里搜寻到什么信息。
只是,她除了从这双眸子里看到疲惫欲死之外,一览无余的清澈淡然,与她初见他时那个目光清澈带着淡然微笑的少年毫无差别,望着这样的眼神,时间好像倏然回到多年以前,回到那些年少的时光,青梅竹马两小无猜,那个少年就是她的整个世界。
“辰轩会保护好她的,一个月就快到了,估计辰轩也应该快回来了,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,所以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,回你的青蔷宫好好当你的静妃,不要整天想着如何害人,你嫁给辰轩这些多年为了守住你在宫中的位置一直争来争去,死在你手中的人命数都数不清,可这就是你想要过的生活吗?”苍辰夕扼住申屠静的手逐渐放松,语气也渐渐轻缓下来。
申屠静抬头紧盯着苍辰夕,嘴角轻抿出一抹淡淡的苦笑,“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她期盼中的生活一定有他,正因为没有他在,所以她自暴自弃性格扭曲,变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。
苍辰夕低下头回避开申屠静试探的眼神,扼住申屠静脖子的手拿开,虚弱的向后退了几步坐在床榻边,“有些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,相信你心里应该早就清楚明白了,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。”
“从来都没有……”申屠静重复了一遍苍辰夕最后的那句话,却是用那种自嘲的语气,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能,“可我却一直傻傻的认为我和你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,等我长大成人一定会嫁给你的,可你拒绝了我,我以为你心中有了哪家的千金小姐,所以才狠心拒绝我,可是这么多年来你始终都没有娶妻,你的身边也没有任何女人,这么多年了,一直没有女人走进你的心,那么多名门望族家的小姐你看不上,可笑的是最后你竟然看上东方云朵这个有妇之夫!”
申屠静就是不服气,是谁都可以,是谁她都可以接受,但如果那个人是东方云朵,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苍辰夕辩解道:“我有做过什么悖离伦理之事,难道我心里默默喜欢一个女人妨碍了谁吗?”
“可我就是看不过去,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?”申屠静不解的盯着苍辰夕,她就是想不通,看到苍辰夕紧张东方云朵的样子,她就气得整颗心止不住的颤抖。
“没有为什么,喜欢就是喜欢了,没有为什么喜欢,这世上只有一个东方云朵,而你是申屠静,所以永远都不可能走进我的心里。”平静的说完了这些话,“若是没什么事的话,请你离开,宫中人多口杂,若是让人瞧见你在我这里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,我还要包扎伤口,还是请静妃快快回避吧。”苍辰夕的语气一直很冷淡,让申屠静有种自己一直被拒之门外的感觉。
申屠静平静下来,长舒了一口气问了一句,“有没有请太医过来?”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申屠静怔怔的盯着苍辰夕,“让我帮你。”
“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。”苍辰夕固执的说道。
“我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别人的,更不会告诉辰轩,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折腾自己。”说着,申屠静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床榻边坐在苍辰夕身边打开了药箱,抬起头凝视着苍辰夕苍白的脸颊,“你心疼她,可我也心疼你,既然没有人帮你,至少让我帮你包扎完伤口再走。”
苍辰夕按住了药箱,“我与你还是保持距离的比较好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一直拿我当你妹妹吗,既然我只是你的妹妹,那就接受我这个妹妹对你的关心,不要拒绝我。”申屠静诚恳的说道。
苍辰夕攥紧身下的床单,“你跟我说实话,杀害闫妃设计陷害太子妃这件事,你有没有参与?”
申屠静虽说有些心虚,但是瞪大眼睛没有回避自己的心虚,她对视着苍辰夕,“你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?”
苍辰夕没好气的轻哼一声,“最好和你没关系,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里对她下手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你知道吗,你现在的神态和辰轩像极了,一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,不错,我是讨厌东方云朵,可也不至于她出什么事就一定和我有关吧?”申屠静反问苍辰夕,她不敢太大声,但依旧声嘶力竭的。
苍辰夕坚定如铁的说道:“谁若敢伤害她,那个人就是我最大的敌人。”
申屠静呵呵的笑起来,“如果有一天让她受到伤害的人是苍辰轩呢,那你会不会将东方云朵从苍辰轩身边夺回来?”
苍辰夕一脸冰冷的笑,静静的盯着申屠静,“你觉得我会怎么做,或者,你希望我怎么做才对你更加有利?”
申屠静眉头一抖,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,什么叫对我有利?”
“你心里是不是想着,若是有一天东方云朵选择了我,你就可以取代她的位置?”
申屠静一脸失望,“你就是这么想我的?”
“可我不会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思,永远都不会……所以,不会发生你所说的事。”
只是,人最不能预知的就是未来,此刻的苍辰夕并不会想到,有朝一日申屠静所说的事情会真实的发生在以后的生活,为了她,兄弟二人反目成仇,有一日他真的会与苍辰轩刀剑相向。
申屠静冷笑着点点头,“既是以后的事,那我们就边走边瞧吧。”她抬起头来,用一种特别奇异的眼神盯着苍辰夕,“说了帮你包扎完伤口再走,是你自己动手褪去衣衫还是我来帮你?”
听了这话,有一抹淡红由苍辰夕的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,他没有答话,很不自在的褪去了衣衫,整个胸膛裸露在外,健硕的肌肉上布满了晶莹的汗水,胸膛上的伤口依旧缓缓的向外渗血。
申屠静低头打开药箱,先用干净的纱布蘸水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拭去,然后为苍辰夕上药包扎,能感觉到她为苍辰夕上药包扎的手一直在颤抖,一套动作下来虽然略显笨拙,却看得出绝对是用了心的,申屠静满是心疼的将纱布绕着苍辰夕的前胸后背缠了好几圈,最后系上一个蝴蝶结,十指略微往掌心攥了攥,抬起头满脸担忧的盯着苍辰夕,“我第一次帮别人处理伤口,手法不好,也不知道有没有弄疼你,不过应该会比你自己弄得好,记得按时换药,以防伤口感染……我觉得,还是应该找太医来看看比较稳妥,我虽不懂,却也能看得出伤口很深。”
苍辰夕面色沉冷的点了点头,“我会注意的,你可以走了。”
申屠静嘴角映着一丝苦笑,“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,看来你还真是不想多看我一眼,不过你说的对,宣明殿不是我该来的地方,只怕我对你的一片关心也被你当成狼心狗肺了,所以以后也不能帮你了。”她顿了顿继续问了一句:“真的不准备告诉东方云朵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吗?”
“我若想告诉她早就说了,既然不想说,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让她知道。”
申屠静叹气,“若是我爱一个人,即便最后会被残忍拒绝,我也绝对不会憋在肚子里忍着,至少要让我喜欢的人知道我对他的感情。”
“每个人选择的方式都不一样,而且我不希望让我喜欢的人左右为难,只要她好我就好了。”苍辰夕找出一件干净的中衣换上,处理好伤口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,整个人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“我和你不一样,若是我喜欢的人,我一定会努力争取,我一直都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,同样,为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,我也清楚我自己该做些什么,嫁给辰轩之后,我努力当好他身边的那个陪衬,我要当太子妃,将来当皇后,没有人能够阻碍我,我会除掉所有阻碍我的人,可能你觉得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,但我就是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既然这辈子注定没办法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,那就走另一条路好了。”就像此刻她听他说东方云朵,她感觉心里好像有一股火就要把自己撕碎了,喜欢一个人,眼中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。
她曾经讨厌东方云朵,看到东方云朵和苍辰轩在一起的时候,她也恨得牙痒痒,但那种讨厌的心情与此刻不同,心里的那种疼也是不同的,那种疼不至于让她整个人绝望,不至于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。
其实在她眼中,东方云朵最成功的并不是得到苍辰轩的恩宠当上了太子妃,而是她身边有一个像苍辰夕这样的男人为她默默赴汤蹈火,她从不在意,也不稀罕苍辰轩的真心,因为她清楚自己嫁给苍辰轩是为了什么,她心中仅剩的一丝温暖,脑海中仅存的一些快乐的画面都和他有关,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并不是坚硬如铁,还是可以柔软的。
“我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申屠静的声音低沉,她终究不能一直留在宣明殿留在苍辰夕身边的。
苍辰夕点头,“不送。”
申屠静转过身去,双手攥紧了衣角,从始至终,他始终用淡漠冰冷的语气对待她,将她拒之门外,只有提到东方云朵的时候,他的眼睛才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,璀璨,明亮,光芒万丈。
不过,他的不一样只给了东方云朵一人。
她恨苍辰夕,却也心疼苍辰夕,他把他的痴、他的傻,都给了东方云朵。
东方云朵这四个字已经变成了她生命中最可怕的一个诅咒,即便这一次她策划的如此周详,还是棋差一招。
因为有苍辰夕舍命相助才又让东方云朵逃过一劫,可为何每次都差那么一点,就只差那么一点,她就可以除掉东方云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