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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生三岁就没有了母亲。
祖母把他待在身边,极尽娇宠。
他自小便住在了松鹤园,十三岁那年,他正在午休,一阵嬉笑声吵醒了他。
他迷迷糊糊的推门而出,看见自己的父亲徐正礼正与一个丫头搂搂抱抱。这时外面走进人来,声音由远及近。
徐正礼登时站起身来,一巴掌甩在了丫头脸上,喝道,“溅丫头,连二少爷也勾引。”
后来,那个丫头不知去了哪里,这样的事情有一就有二,渐渐的,他纨绔子弟的名声就传了出去。
再后来,只要有丫头被赶了出去,别人就会自动的算在了他的头上。
有时候他心里会恨,有时候他心里会怀疑哪一个才是自己,他开始变的越来越像大家口中的自己。
他第一次见到她时,是在清凉阁上,隔了一层薄薄的帘子。林小姐的丫头送话出来的时候,他一扫而过,看向了那个他极感兴趣的女孩子姜令仪,她当时便坐在姜令仪的旁边。
一身月牙白的长裙,素白着脸,她的眼睛里暗淡无光。她们两个人紧紧的爱着坐,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,他的目光被姜令仪吸引的时候,也会不自觉拿她来比较。
姜令仪看着温和无害的表情里是随时爆发的凌厉,而她不一样,她温柔似水的神色里是深深压抑的隐忍。
显而易见,坐在姜令仪旁边的她是愈发的黯淡无光。
就像那一次才艺表演时,她的琴声也是极好,感情细腻,柔韧凄婉,可是当姜令仪开口去唱时,她的琴音反而成了陪衬。
再一次见到时,是他父亲的葬礼。
那时,他已经听说了和她之间的婚事。
那时,他已经对姜令仪爱入骨髓。
那时,他亲眼看见姜令仪杀死了他的父亲,他为了自己卑微的爱情,毫不犹豫的保护了心中的女子。
他虽然也恨父亲,但是深入血液的骨血之情,冲撞着一份遥不可及的爱恋,从此他便深深的处在了痛苦的边缘。
他跪倒在父亲的棺材前,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。
然后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“你要节哀。”
他抬起头来,第一次认真的看了她,依旧是淡似水的神色,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关切,两颊之间似乎又带了一丝羞涩,那一刻他便知道,这个女孩子是十分满意这桩婚事的,可是,他的一颗心已经不再完整。
第三次见到她时,是在大哥和姜令仪的婚事上。
漫天的红色耀花了他的双眼,他站在大哥旁边,隔着门催妆,她在门内扬了声音道,“素闻徐大哥文采俱佳,都没有催妆,如何能开门?”
那声音极其明媚轻快,一如那一天明媚的阳光,后来再次想起,那明媚的声音就像是一种错觉一般,因为他再也没有听过她这样的声音。
第四次见面时,便是成亲的日子,他心里压着无限的心事,眼睛里便没有了任何人的存在。
新婚的第二日,王妈妈和郑妈妈因为一块洁白如初的白绫争论不已,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,完成任务一般,他把一屋子的人赶了出去。
抱了她便压在了床上。
她很温顺,一句话也没说,可是她的脸颊被泪水打湿透了。
他心里一惊,看着她眼睛里透出的伤痕,那一刻,他十分的后悔。
从此以后,他便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了。
即便同床共枕,他再也没有碰过她。
她一天一天的沉默下去,即使他刻意的忽略她,他依然可是感觉到从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失落,
即使他刻意的忽略她,她依旧将他的饮食起居打点的井井有条,只是这样的氛围压着他,压的他喘不过气来。
之前他在外地谈生意还好,自从大哥将生意转回来之后,他待在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终于有一天,他再也忍受不住。便当着她的面调戏了她的婢女。
她果然烈性。
立刻就搬了出去。
婢女被抬作了姨娘。
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他一直知道程锦儿怀着是他的孩子,他从未在意过,这已经成了徐府的隐秘了。
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。
他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,更多的是为自己深重的罪孽自责。
他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。
在他心里。
她和姜令仪不一样。
姜令仪温柔的外表下有着不容侵犯的戾气。当初正是这种诡异的气质吸引的他难以自拔。
和她相处以来。
他越来越觉得她就是雪山顶上一株莲花,洁净无染,而他满身罪恶,在她面前有种自惭形秽般的自卑。
直到那一日。
他听见程锦儿发疯似的冲进院子。
他便知道讨债的来了。
他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他看见她站在窗前,急声的问道,“你刚刚说什么?谁害死了谁的孩子?”
后来她便再也没有说一句话。只是站在那里,像虚化了一般。
良久,程锦儿被大哥带走,院子里的人都似乎石化一般,谁也不敢动一动。
他只听得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,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那声音像是穿过冰雪一般,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,进入他的耳朵时,他打了一个寒颤。
他从余光里,看见她转过身去。
姜令仪进去了。
他一直站在那里动也没有动。
过了没有多久,他便听到里面传来姜令仪的哭喊声。
他心里一惊,急急忙忙的来到东厢房。跨进房门口的时候,他听到姜令仪说道,“你是说,让我把它们合成一对,替你好好的幸福下去,是不是?”
他看向她,她已经倒在了姜令仪的肩头。唇角似乎是想笑却没有笑出的表情。
那一刻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剥离了一般痛苦。他的眼睛干干的。
姜令仪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。
他慢慢的走向她。
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看她。
她的峨眉淡淡的,眼睛闭着,长长的睫毛微微的翘着,她的肤色很好,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儿,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差。
一大颗眼泪落在她的脸上,慢慢的滑落下来,然而她都看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