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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天瑞像是泄了气一样,再也没有和父亲较劲的力气。
姜令仪的病症刚刚开始,熬过三五天,绝对可以,只要父亲专研出药方,一定可以救她。
他耸拉着肩准备离去,身后传来她细弱乏力的声音,“赵天瑞,我以为你是一个真正的医者,所以才愿意把命交到你的手里,你却连治也不敢治,是我看错了你。”
赵天瑞猛的回过头。
姜令仪的目光穿过人群,直直的照射在他的脸上,她的目光里全是失望。这失望瞬间刺痛了他,“谁说我不敢?”
姜令仪微微一笑,便滑落在床上。
徐伯卿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,姜令仪是因为重生的缘故,知道赵天瑞的药方没有问题,所以才愿意试药。
他这样说服自己不在意,可是看着他们对视时的表情时,他的心里仍然忍不住的涌现出一股酸涩。
赵天瑞在药房劈了一个角落,按着药方一点点的加药,丝毫不敢马虎。
徐伯卿就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。
药很快就开了。
药香慢慢的蔓延,似乎在提醒着赵天瑞药已经煎好。
他的心里忐忑不安,有些恍恍惚惚,伸出手时,被药罐烫的一哆嗦。药罐也被打翻,泼了一地。
徐伯卿忍不住问道,“你到底有几分把握?怎么连药罐都打翻了?”
赵天瑞看着地上的药汁,黑乎乎的,他喃喃自语,“八成把握。”
八成把握,虽然有两成可能失手。但是已经很高了。徐伯卿有些不解的看着赵天瑞。
赵天瑞道,“伯卿,你知不知道,这些年,不管碰到什么病人,不管病症多么棘手,只要有五成把握,我就会去治,可是现在我心里竟然害怕起来。这种感觉从未有过。我爷爷对我说过,一个大夫若是感觉到害怕,就已经失败了一半了,所以现在我只剩下四成把握了。”
徐伯卿看着地上黑乎乎的药,心里也没了底,那一世里染上瘟疫的是姜氏。
这一世,姜令仪强行扭转命运,将瘟疫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徐伯卿并不知道,赵天瑞的药会不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。
他说,“其实还有一个法子。”
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的想到静雪。那个被姜令仪划伤的丫头。
赵天瑞顿时精神大好,他忙捡起药罐,重新配药,熬药,一气呵成。
赵天瑞一边扇着风,一边说道,“你不用跟你爹回驿站啊?”他的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了。
徐伯卿笑道,“我已经行了弱冠礼,父亲有什么不放心的,再说,姜家表妹乃是遗孤,又以身试药,我替母亲守在这里,岂不是天经地义。”
赵天瑞忍不住鄙夷了一下“你那爹和我那老头子一个样,最是沽名钓誉,恶心的很。”
这样的话,即便赵天瑞是两世为人,也是说不出来的,他干笑两声,“你的药熬好了没有,还不快送去。”
赵天瑞知道徐伯卿的为人,当下只是嗯了一声,倒了药,朝姜令仪所住的房间走去。
推开房门,赵天瑞端着药走了进去,他朝床边撇了一眼,姜令仪昏昏沉沉的半眯着,赵天瑞强迫自己别过眼,朝静雪走去。
静雪毕竟是大丫头出生,眼力劲还是有的。刚刚外边试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她当然听到了。
静雪只是一个平常的丫头,和大多数人一样,很理所当然的不信任赵天瑞。
谁会有着太医不信,信任民间不入流的大夫呢?
除非是傻子。
静雪听到姜令仪愿意试药时,心里巴不得她出事。
此刻看到赵天瑞端着一碗药朝自己走过来时,当下心里咯噔一跳,丫头代主子受罪的事她见得多了,此刻便是再愚钝,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,她心里恨急了,她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,偏偏被赏给府里最没地位的夫人,又碰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,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她不想葬送在这里,她不住的往后退。朝着静云求救。“我不喝,我不喝。”
静云缩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,她当然没有睡着,这个环境里怎么可能睡得着,她只能装作睡着的样子,免得引火烧身。
静雪最后看向了那个始作俑者,她惊讶的发现,姜令仪也正看着这边,冷冷的看着这边。姜令仪的眼神冰冰凉凉的,唇角却勾起一抹看戏不怕台高的玩味表情。整个人呈现给静雪一种恐怖的感觉。
静雪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太可怕了,比眼前的这碗药更可怕,她闭上眼睛,一行泪水留下。
姜令仪在赵天瑞进门时就知道了,她看见他端着药径直的走向了静雪,她心里明了,他一定是没有把握,想要让静雪试药。
这一刻她突然为静雪感到悲哀,为她们这些处在最底层的奴婢悲哀。
悲哀过后就是了然。
她不想待在最底层,被人鱼肉。
再也不想。
前世的她,甚至连这些最底层的奴婢也能踩上几脚,这样的日子她过得够了,她冷冷的看着静雪,看着她向静云求助失败后的每一个表情,看着她的无助,就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,看到了那个被静雪诬陷百口莫辩的自己,她没有同情,只觉得解恨。只觉得可恨。
那时的她是这样的懦弱,连静云这样胆小的丫头也能三言两语的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。
现在换了她可以决定别人的死,强弱不过一念之间。
她终于开口,“药给我。”
赵天瑞吓得一跳,他转过头来,看着姜令仪半歪在床上,朝他伸出一只手,“把药给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虚弱,但透着坚定,“我相信你,你也要相信自己。一个大夫若不相信自己,还做什么大夫?”
赵天瑞恍若未闻,“你的药,我等会端给你。”他继续朝静雪逼近。
姜令仪缓缓的说道,“一个大夫不相信自己也没有什么,可若他言而无信,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,他开的药,我不喝也罢。”
赵天瑞终于停住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