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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在杭敏之的腹中发育出心脏的时候,杭川就已经有了意识。
他生活在母亲的羊水之中,他可以通过羊水,清楚地感应到母亲每时每刻的感受——只要母亲当时的情绪,是清晰的。
他知道杭敏之为了上位所做的一切安排,知道她期待他这个孩子,却并不是因为血浓于水的天生亲情。
虽然那个时候,他并不知道他“听”到的这些,到底都是什么意思。
然后,他出生了。
还没有过上两天,原本对着他“慈爱”、“疼惜”的母亲,态度就大变。虽然没有苛待他吃喝,却再也没有对他温声细语地说过话。
那时候他听到母亲对他最多的形容,是两个字。
累赘。
虽然他仍旧不懂,“累赘”是什么意思。
后来他渐渐长大,学会了走路,学会了说话,学会了看母亲的脸色。
母亲没有工作,但家里的条件还是非常好的。他可以吃饱,可以穿暖,却没有体会过母亲给予他爱是什么感觉。
就这样懵懵懂懂的,到了4岁。
他要开始星网针对18岁年龄以下的孩童进行的教学计划,在输入基因信息的时候,他清楚地听到星网机器人念他的基本信息。
父亲,无;母亲,杭敏之。
杭川扭过头去问母亲:“妈妈妈妈,我的爸爸无在哪儿?”
他以为,无就是他爸爸的名字。
杭敏之瞪了他一眼:“你爸爸是无,就是没有的意思,你没有爸爸。”
小杭川没有和其他的小孩儿接触过,但他看星际连续剧也是知道的,每个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的。
为什么他没有?
年幼的孩童总是任性,小杭川当即就哭闹起来,抓着杭敏之的手说:“我要爸爸,我要爸爸!”
杭敏之觉得很烦,她心里恨恨地道:“要什么爸爸,难道要我去帝国帮你找爸爸?”
杭敏之正要抽手把儿子推开,却冷不丁听到小杭川嚷道:“爸爸在帝国吗?我要去帝国,要去帝国!”
杭敏之惊呆了,她猛地将杭川推开,不可置信地道: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“妈妈你说的,爸爸在帝国,你带我去帝国找爸爸!”
“我说的?我说的?”杭敏之摇头,她没有说话,她压根儿就没提过帝国两个字!
“你老实说……你从哪儿听说的?你怎么知道帝国?”
“妈妈说的!”小杭川泪眼朦胧。
杭敏之深呼吸,抓住他的肩膀,认真地问他:“你知道帝国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杭川吸了吸鼻子:“妈妈,帝国在哪儿?我们去帝国找爸爸吗?”
杭敏之愣愣的。
她在心里道:“帝国……如果我可以去,早就去了,没想到克瑞斯那么狠,打压我的事业也就罢了,竟然还动用手段限制我出境和对外联络……”
小杭川不哭了,他好奇地问杭敏之:“妈妈,克瑞斯是谁?他为什么狠?”
杭敏之一惊,她定定看了小杭川两秒钟,然后猛地向后退,一面将小杭川狠狠推开。
“你、你听得到我心里面说的话?”杭敏之缩着肩膀,看着小杭川大声问道:“是不是?你是不是听得到我心里面说的话?!”
小杭川被推倒,哇哇大哭起来,坐在地上扁着嘴:“妈妈,川川痛痛,手手痛痛。”
“我问你话!”
杭敏之尖叫一声,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:“你是不是听得到我心里面说的话!”
小杭川难过地哭着:“妈妈……”
但是杭敏之再也没有亲吻、拥抱过他。
连一个笑容,也再不肯给他。
她不断试探着问小杭川是不是听得到她心里面说的话,懵懂的小孩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能力,得到母亲给他的一个小玩具,一包小零食,他就开心得不得了,将他的情况噼里啪啦全部都交代了个清楚。
“妈妈牵着川川,川川听得到,妈妈心里在说话。”
小杭川笑得可爱,却让杭敏之如坠冰窖。
这个孩子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,他是一个可以窥伺他人心声的怪物!
杭敏之觉得自己在这个儿子面前无所遁形,她惧怕和他接触,孩子纯真的笑靥在她看来就是在嘲讽她,笑话她。
杭敏之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。
她时常对小杭川破口大骂,一口一个怪物,一口一个怪物;心情不好时酗酒后会对幼小的孩子进行体罚,狠狠捏他的脸,抽打他四肢和全身,看不顺眼了随脚一踢也是常事。
等她酒醒,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,然后沉溺在这种循环中不可自拔。
这样的生活,持续了整整一年。
小杭川在这一年中,迅速长大。他的活泼可爱消失不见了,幼小的脸上全是隐忍和阴郁,他常常垂着头,青白的肌肤泛着不健康的色泽,一双透亮的眼睛里渐渐盛满了无法化解的黑色漩涡。
直到,杭敏之做身体检查时,精神科医师诊断出她有精神方面的疾病,并且病情在持续恶化。
医师联系了杭敏之唯一保存的亲人通讯,联络上了她的亲哥哥,杭川的亲舅舅。
清醒的杭敏之痛哭流涕,和她哥哥忏悔自己虐待儿子的行为,但同时又表示,她生了一个怪物,她害怕这个怪物,她求她哥哥把这个孩子带走,她不想记得他,她宁愿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。
她哥沉默了良久,终于作出了领养杭川的决定。
杭敏之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医疗师的治疗,并决定借助医学技术,消除掉这段生子的记忆。
重构的记忆中,只有她在娱乐圈里的声色犬马,辗转于数人之间的桃色过往,以及和亲哥哥从小因父母离异而分离,从未见过的遗憾。
她还是那个一往无前,野心勃勃的女人。
那个年幼时天真可爱的孩子,已彻底从她的生命中,消失。
小杭川跟着亲舅舅和舅母生活了十年,这十年里,养父母想尽各种办法开解他,但那段狰狞的记忆太鲜明,从“累赘”到“怪物”,这样的字眼太刺耳,他始终无法释怀。
同时养父母也在暗中寻找他这样与众不同的能力的原因,是先天性基因上的毛病,还是只是他心理上的因素。
但从领养杭川起,这个孩子不仅说话少,甚至他从未亲近过他们。
他在避免和所有人肢体接触。
养父母甚至怀疑,说杭川会窥伺他人心声是不是杭敏之臆想出来的。
但他们无法对杭川问出口,那段过往对杭川来说是多么糟糕,他们哪会不明白?
就这样,在杭川15岁那年,他和养父母探险一个星球的时候,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,被一位执行任务的军方特殊能力组组员察觉到了他的不同,然后在试探之下确认了他是个基因人,征询过他和他养父母的同意之后,组员将他带回了军方。
人生第三次拐了弯儿,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条正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