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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悠又坐了下来。
她一直都知道,杭川别有身份。如果说知晓他也是个基因人,她虽然觉得意外,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话,那么,知道他的异能居然是读心的时候,霍悠在第一时间是真的不能接受。
如果一个和你关系亲密的人具有这样读心的能力,他会随时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,你的任何想法,任何秘密,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,而你却又一直想方设法地隐瞒着,找各种理由、借口、谎言……
你的这些行为,落在对方的眼中,对方会怎么想,你可能不是特别清楚,但你会觉得自己非常蠢,在对你的一切心知肚明的人面前做戏,简直愚不可及,简直是一个笑话。
哪怕这个人,是你最亲密的人。
霍悠在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。
短暂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后,涌上心头的就是愤怒和难堪。
但她心里知道,即便如此,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杭川对她的感情。
她甚至并没有产生,“我要和这个人结束”的念头。
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霍悠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让理智重新回到自己大脑的占据位置。
然后她问杭川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她希望杭川可以说点儿什么,更希望他可以解释什么,至少让她可以从中找出一个,能够原谅他的理由。
可她没想到,会听到他说——
“我隐瞒的,不止……这些。”
他还隐瞒了什么?
“说吧。”
霍悠的声音很平静,她盯着面前反着淡淡光晕的桌面,看着上面倒映出的杭川的面孔。
她觉得自己眼睛有些热,可桌面上的线条却又是那么清晰。
尽管她不能从上面看到杭川的表情。
他们彼此都知道,话说开了之后,他们之间,需要做一个决定。
是摒弃前嫌,从此坦诚而互相再无秘密地走在一起,还是——
就此分离。
霍悠的手指弯曲,放在桌下自己腹部处,不断互相抠着。
而杭川,他渐渐停止了细微的颤抖。
低沉喑哑的声音娓娓传入霍悠的耳朵里。
“我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联邦人,我的父母,虽然的确是我的父母,却只是我的养父母。我的生母,叫杭敏之,一个游走在联邦娱乐圈,数十年不曾放弃的女人。我的生父,是帝国一位不知名的贵族。”
杭川不敢看霍悠,他也盯着桌面,眼神却是无神的。
“二十六年前,杭敏之在联邦娱乐圈初步站稳脚跟,她所在的娱乐公司和帝国同样性质的娱乐公司有过短暂的接触。她当时和几位联邦的官员正来往密切,作为娱乐公司代表去帝国进行娱乐交流时,又认识了几位帝国的贵族。然后,娱乐交流结束,她返回联邦,发现自己怀孕了。”
“她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民众,未婚先孕也不算什么,但她是个公众人物,又对娱乐圈抱有极大野心,所以她不能爆出怀孕的消息。但星际不允许私下堕胎,她只能暂时隐退,先将我生下来。”
“然后她有了另一个主意。”
“她想借着当时还在她腹中的我,傍上高官。”
“她计算过日子,那段时间,和她有过实质关系的只有两位。一位是帝国的一名贵族,也就是我的生父;另一位则是出身联邦易家族、正担任联邦议员的克瑞斯先生。一半一半的概率,她把赌注下在了克瑞斯先生身上。”
“然而,她失算了。克瑞斯先生在我出生后,提取了我的基因档案和他自己的作比对,我不是他的儿子。”
“克瑞斯先生虽然松了一口气,却也由此恼怒。那时候他正在和现任总统夫人维姬·克劳德女士商议婚约,这件事对他的婚事产生了一定影响。他既恶心杭敏之在和他有染的期间,竟然还和别人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不洁,更恼怒杭敏之生下别人的孩子栽在他的头上。”
“于是,克瑞斯先生有意无意让人打压杭敏之在娱乐圈的发展,在他的暗示意思下,杭敏之从此以后退出影界,再没有她的消息出现在娱乐圈。直到后来克瑞斯先生当上总统,陈年旧事被有心人挖了出来,政敌将之作为把柄,重新将杭敏之带入公众视野,他才为了避嫌,不敢再做得明目张胆,更不敢打压又冒头出来的杭敏之。”
“至于我的生父……我未曾见过,也不知他是谁,就连杭敏之自己可能也已经记不清楚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是一个私生子。”
杭川说到这儿,微微闭了闭眼睛。
“我跟着杭敏之生活到5岁,5岁之后,我养父将我带走,我跟着养父养母在星际探险的生活中长到了15岁,然后在一次探险中,异能暴露,被军方的人发现,遂将我带回了军方。在军方1年后,我因任务完成出色,表现沉稳,在原二队队长隐退后,继任成为了军方特殊行动组二队队长,直到现在。”
“基因人作为异能者,每个人都先天性或后天意外有变异基因,变异基因需要经过异能净化升级,这样本源异能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提升和发挥。加入军方服役时长达到一定标准,军方会提供源力给基因人进行异能净化。我在服役第6年,成功得到了源力,因为它和我的匹配程度并不太高,所以我打算把它带回组织再进行接触融合,却没想到在转移过程中,被政府情报人员察觉。为了安全,我将源力隐藏在海纳三号星的一个垃圾降解厂。”
杭川轻声道:“然后,莫言语将它和其他金属垃圾带走,源力落在了你的手上。”
霍悠睫毛微颤。
源力……蓝珠子?
“源力会吸附在你的身上,这说明两点,其一,你是基因人,因为只有这样,源力才会有所反应;其二,你与它之间的匹配程度非常高,这颗源力,比我更适合你。”
杭川低声道:“这就是……我最初认识你的,必然……”
两人久久没有言语。
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他们的周身。
霍悠忽然开口问道:“为什么你养父会将你带走?你的母亲……你的生母,她舍得把你送走?”
杭川一笑,笑容里有一丝自嘲,但更多的,却是掩盖在漫不经心下的……汹涌悲凉。
“她当然舍得,因为在她眼里,我是一个怪物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