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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圆之夜正好,顾府在花园里设了宴,中秋佳节,阖家团圆,算是家宴。花园里,顾夫人站在人群中吩咐着婢女摆弄甜点,玉秋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。
“动作都给我麻利点,老爷马上就回来,宴席就要开始了。”顾夫人高声道,眼神所到之处,无不让众婢女加快了速度。玉秋朝她走来,轻笑道:“姐姐莫急,时辰赶得上呢。”
顾夫人哎了一声,往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让示意芸娘替她捏了捏肩膀,舒服道:“怎么能不急?整日操劳这府中大小事务,我都快累死了。”
“老爷放心把府中诸多事务交给你,是因为信任姐姐有此能力。”
芸娘递给顾夫人一杯茶水,她接过,微抿小口后道:“不过,有些人啊,似是不服,还怀疑我是否有权利管辖这府中大小事务呢。”
玉秋好奇道:“姐姐说的是谁?”
顾夫人没接话,芸娘多嘴道:“还不是那个顾青雀?昨儿个夫人只是让她……做一些事情,她便不服夫人。”
“哦?什么事情?”
芸娘正要开口答,顾夫人咳了咳,命令道:“芸娘,你去看看大小姐在干什么?”
芸娘稍一愣,知道自己抢话的快,便悄悄的退下了。玉秋着实好奇,可是看样子,从顾夫人嘴里,是套不出什么话来的,既然如此,那她就甘愿当一会哑巴了。
约莫戌时的时候,宴会就已经开始了,处处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一片,婢女穿梭其间。顾景今晚格外高兴,坐在上座上笑容满面,身侧左右分别是顾夫人与玉秋,然后是青雀与顾从灵。
顾景还有一儿子的,只可惜小小年纪,便随战士征战四方,很少回家,更别说一起过中秋了。
顾夫人见顾景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,掩面笑道:“老爷今晚还如同个孩童般,吃了蜜糖似的。”
玉秋道:“老爷高兴,我们自然也就跟着高兴。”
顾景哈哈大笑,转眼看向坐在下方的青雀,一脸欣慰道:“青雀回来了,我们一家可就团圆了,希望雪宁,在天之灵,能够看见。”
青雀微微一笑,说的话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“父亲这般虔诚,母亲定会看见的,她的眼睛呐,把那些对她好的人的面容,看的清清楚楚。”
顾夫人听见此话面色有些难看,刚要说些什么又咽下了喉咙,玉秋见状,立马转移话题,语气略带轻松道:“老爷,你忘了,还有修儿呢。”
玉秋口中的修儿就是他的独子,名顾修,为顾夫人所出。
“是啊,还有修儿,他常年不回来,远在塞外,也是苦了他了。”顾景惋惜道。
“哥哥为国效力,心里定是欢喜的,父亲这样说,恐怕他又会责怪父亲了。”
顾从灵俏皮道。
顾景赞同她的话,点着头道:“修儿的性格就是这样,一向自作主张惯了,我们劝他,还会让他不开心呢。”
顾夫人扯了扯嘴角,“修儿的性格随你,你们爷俩,还不都是一样?”
想来也是,顾景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,手上一大把好时光,可如今,迟暮之年,当年英武早已不再。
许是想起往事有些感叹,顾景摆了摆手道:“今晚是家宴,你们且自行活动,不必拘于平日的礼俗。”
众人齐声道好。
玉秋瞥了青雀一眼,心里有着小打算,思量了片刻,终是开口道:“老爷,今儿是中秋之夜,玉秋想向老爷讨个赏赐。”
顾夫人抬眼看向她,顾景挑眉笑道:“哟,平日里的赏赐还不够,竟学会向我讨赏赐了?说吧,是什么?”
玉秋故意顿了顿,“妾身只怕,老爷会不答应。”
“说吧说吧,我先听听。”
玉秋勾唇一笑,看向青雀道:“妾身想要,把青雀过继到我膝下。”
青雀抬眼,目光里波澜不惊。倒是顾夫人,有点坐立不安,一面看着顾景有些害怕他答应,一面又想着措辞该怎么回绝。可顾景一听来了兴趣,问道:“哦?你且说说理由。”
玉秋惋惜叹道:“青雀年纪尚小,又无辜丧母,虽然说我们都是她的亲人,可这亲人的陪伴,哪儿有母亲给的来的安心?初见之时,妾身就极为喜欢这孩子,再加上,妾身常年没有身孕,这心里头,总觉得亏欠老爷什么。”
玉秋进入顾府已经十八年有余,想当初,她也是貌美如花,极受顾景疼爱。只可惜,在最好的年华,她没有为顾景生得个一儿半女,此后,便落了遗憾。
玉秋这话,既把自己对青雀的体贴说了出来,又把自己的遭遇讲与众人听了一番。想着玉秋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,顾景心里也不是滋味,随转头问青雀的意见,“青雀,你看如何?”
“全凭父亲做主。”青雀话想都没想,就说出了口。
顾夫人哪能容忍他们这般放肆?说到底,顾青雀若是被过继给玉秋,那她在顾府就有了靠山,而玉秋,一向与自己暗中不和,她才不能个机会让她们两个团成一团。
“老爷。”顾夫人放柔了声音,“青雀这孩子,妾身也喜欢的紧,要不就过继给妾身吧。”
“不行的,姐姐。”玉秋含笑盯着她,“修儿和灵儿两个孩子,已经很让姐姐费心了,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长大,姐姐才落得清闲,若是青雀跟了你,还不叫你头疼啊?”
顾景也赞同道:“是啊,你抚养修儿和灵儿就很辛苦了,难得闲下来,你还要去折腾?更何况,秋儿她没有孩子,我寻思着,把青雀给她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
“老爷。”顾夫人不情愿道,斜着眼睛瞪了玉秋了一眼,心中万分不爽,只得强行压住。顾景摆摆手,“好了好了,我看青雀这孩子也挺喜欢秋儿的,秋儿心思细腻,凡事想的比较方面,就把青雀过继给她吧。”
玉秋放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,脸上却不得不含着笑,是啊,可惜了她心思细腻又如何?连她自己的孩儿都无法保护,让她一生含恨。
经过此番谈话后,众人心思各异,宴会也就草草了结了。在回玉苑的途中,平姑不解的问道:“小姐,为何刚才你没有拒绝,反而答应了?”
青雀淡淡道:“我又为什么要拒绝呢?”
“二夫人她……诶,我听下人们说,二夫人她因为没有孩子,性情有些多变,常常一个人在房里静坐好久不说话,有时候半夜做梦,还会说什么纳命来,还我孩儿之类的话。我听着,心里总发麻。”
平姑的话让青雀心里一惊,她停住脚步,似在沉思什么,忽而问道:“还我孩儿?有谁夺了她的孩儿吗?”
平姑听着茫然,“这……这我怎么知道。小姐,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青雀心里隐约有着一个答案,可她不确定,敷衍平姑道:“一时好奇罢了。”
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想的不一样。玉秋在人前温柔贤淑,是一个好妻子的模范,青雀从来顾府到现在,还没有看见她发过脾气,除了偶尔对顾夫人态度有些冷淡外,别的还都正常。
可平姑说,她半夜总说胡话,这又是为何?莫非真的是命中无儿让她精神受损至此?
青雀想不出答案,也暂时不想深究。她现在唯一想做的是,找出母亲身亡的真相,为母申冤。
“哐当――”
一声声茶杯被打碎在地,狼藉遍地,顾夫人气得瞪大了眼睛,手指着天空大声喝道:“好你个玉秋,竟敢与我作对,看我哪天不剥了你的皮。”
芸娘连忙上前把她往回拉,并四下看了看,对着顾夫人一阵责怨:“哎呦,我的小姑奶奶,你省省气吧,老爷今儿个不在府中吗?你若叫他听见,说不定又得往何处想。”
“哼,他在又如何?还不是被玉秋那个小蹄子给哄了去,哪儿还顾得上我们?”刚才宴会结束后,本来顾夫人想请老爷上她那儿去,顺便说一说顾从灵的婚事。可是玉秋,随便找了个理由,就把顾景哄到她那儿去了。
顾夫人当时气得牙痒痒,可是老爷一向喜欢大度的妻子,她即使再不愿意,也得忍着。她倒不是怕玉秋和顾景待个一晚,可她怕玉秋那张能煽动人心的嘴,实是叫她心慌。
芸娘苦心口劝道:“夫人,绕她玉秋再有能耐,没有自己的孩子,终归老了是要来巴结夫人您的,何苦要她受气?即使她今天把青雀当作自己女儿,可再怎么说,她们俩,有什么血缘关系?还不如大小姐万分之一高贵呢。”
芸娘的话是说到她的心坎里,一时也不那么气了。
“可我一瞧见她那得意样,我就……”
“夫人。”芸娘拉长了语气,靠在她耳边小声说:“夫人,你想想,她当初,知晓自己无法身孕的样子,这心情呀,是不是就舒畅多了?”
顾夫人想起当时的情景,不由得得意笑道:“还是你最懂我。”
芸娘微微一礼,“谢夫人夸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