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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医生愣了片刻,终于想到一种情况。
这因该是肾上腺激素导致的。
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,在大脑皮质的控制下,迅速指示肾上腺皮质和髓质,分泌以上诸多激素。
这就调动了全身的一切积极因素,使病人由昏迷转为清醒。
由不会说话转为能交谈数句,交待后事,由不会进食转为要吃要喝,这些都是在中枢神经指挥下的内分泌激素在起作用。
因该是那声“妈”引起的吧。
“妈?你这是咋回事?”青年眼眶红红的走到床边,问道。
“小二,妈没事,你是不是跟人打架啦?咋被警察抓走啦?”老人看到儿子手上的手铐,轻声道。
“我没事,你进城找我干啥?我爸呢?”青年道。
“你爸......”老人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哼!我爸竟然让你一个人进城,你生病,都是我爸害的。”赵小二埋怨道。
“你别怨你爸......”老人轻声劝道。
“我咋能不怨他?他为啥让你进城?还有,要不是他,我的手指能被人家剁掉?”赵小二情绪有些激动,举着自己的右手吼道。
而这只右手,少了一只小手指。
两名警察连忙将其按住,以防赵小二有什么过激行为。
“儿子,你的手咋回事?”老人双目含泪,焦急的说道。
“还能是咋回事?上次给家里打电话,我不是已经说了吗?我惹到别人了,让你们给我打5000块钱,不打人家就剁我的手指,可是我爸呢?不但不给钱,还骂了我一顿,我的手指就是那时候给剁的。”赵小二情绪恢复了一些,那两名警察也松开了手。
“你也知道,你爸当时说的是气话,主要是你从小到大,老是想各种方法,骗你爸的钱,出门打工一年了,更是一个月骗一次,家里早就没钱了,前几次的钱,还是你爸跟别人借的,最担心你的,就是你爸呀。”老人说道。
“就算是那样,后来我爸为啥不接我电话?真想看我被饿死在外边吗?”赵小二道。
老人眼睛含着泪水,却没有说话。
“妈,你为啥不说话啦?你说呀,我爸不是最担心我吗?他为啥不接我电话?”赵小二吼道。
“啪!”
“草,什么玩意。吼你大爷呀吼。”
李良柱看不下去了,一巴掌抽在赵小二的脸上。
“我草,你他妈是谁呀,为啥打我?我跟我妈吆喝,管你屁事。”赵小二眼睛红红的,想要动手,却被警察拽住了。
“我草......”
“别打我儿子!”
李良柱正要上前再打,却被老人的话拦住了。
李良柱胸口起伏,拳头在空中举了半天,终于缓缓落下。
“好,行。你不是想知道,为啥打你吗?我就让你看看。”李良柱走到一处墙角,提起一个编织袋,“哗啦”一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,烂苹果,发霉的硬馒头疙瘩,滚得满地都是,“看看你妈天天都吃的啥,不是你手机号码换了,她担心你,会进城找你?会搞成这样?你看看地上的鞋,还有你妈穿的衣服。你有资格跟她吼?”
赵小二没有说话,怔怔的看着地上的一个黑色方盒子出神。
老半天。
“妈,这盒子是啥?”赵小二把脑袋朝向老人,指着地上盒子问道。
“那,那是你爸。”老人泪水止不住的流着,闭上眼睛哽咽道。
赵小二如遭雷击,怔怔的站在那里。
过了一会。
他缓缓走了过去,抱起地上的盒子,眼眶湿润了。
“我爸身子骨一直都好好的,咋就......我爸得的啥病?”赵小二哽咽道。
“你打电话那天,你爸很生气,但是,你哪次跟家里要钱,你爸不都是骂完你以后,就给你打过去啦?”
“可这回你要的太多,家里真没钱,也没人愿意再借给咱家钱。你爸倒是想带着毛毛去街上卖艺赚点,可是,现在城管看的严,不让干这个。”
“你爸也着急,怕你在城里受罪。于是,就到工地上给人打零工,你爸说了,一天一百八,干一天给一天的工钱。”
“你爸本想干一天活,给你打一回钱,可是,第一天上工,你爸就出了意外,被钢筋砸到了脑袋。”
“我到医院的时候,你爸已经快不行了,他跟我说,他死了,工地上会赔钱,让我把你叫回来,用这钱开个小卖铺,娶个媳妇,安安生生的过日子,比啥都强。”
“那一天,正好你爸的电话也忘在家里了,等我回去看见,给你拨回去的时候,就打不通了。找缴费的闺女问了问,才知道,你换卡了。”
老太太流着泪,缓缓说着。
“爸!”赵小二终于跪在了地上,大哭起来。
“小二,工地上赔的钱,妈给你存起来了,卡在你爸的骨灰盒里放着。到时候,你娶媳妇用。”老人说道,这时她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弱。
“妈,这钱你留着看病,娶媳妇的钱,等我出来后再挣。到时候,我跟媳妇一起好好的伺候你。”赵小二把骨灰盒放在老人的床头柜,说道。
“妈要走了,儿子,好好照顾自己,性子,也该......改改了。”老人说完,闭上了眼睛。
“妈!妈!我改,我一定改呀,妈!”赵小二跪在老人的床头,抱着自己的母亲哭喊道。
满房间的人也被老人的话感动,甚至连一直在睡觉的囡囡,都流下了泪水。
赵小二走了,罪行不大,一年后被放出。
但是,回家后,他才从村长处得知,自己的爸妈,当年就没有生育的能力。
他是二老四十多岁时,捡的。
回到当下。
看着赵小二离去的背影,李良柱沉默不语。
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在。
人这一辈子图个啥?
“吱吱”
老人被盖上了一层白布。
小猴子急了,把白布扔掉,抓住老人的手,就是不松开。
医护人员没办法,捡起白布,再次给老人盖上。
但是,小猴子再次把白布扯下。
猴子的双眼露出的哀伤,让医护人员无法将其拉开。
李良柱无奈,只好将手放在小猴子的脑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