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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老道抱紧了小杮子。
“你们为什么要抓小杮子?”
“为什么?”女人哼了一声,道,“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!”
贺老道迷惑:“我们?”
“你,和你的科学家同僚们!”矮个男人插进来道,“科学成就?人类进化新方向?就因为理由冠冕堂皇,所以就能堂而皇之地拿我们做实验?为了人类整体,就活该我们这些人受罪?活该我们一辈子承受这种痛苦?!”
矮个男人朝贺老道大吼。
突然高个男人一声闷哼,手臂部位的鳞片开始脱落,鲜血直流。
“唐纳德!”
女人惊叫道。
“我的周期……好像到了……”
高个男人硬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顿时支撑不住,跪倒在地。
手臂鳞片继续脱落,渐渐蔓延向全身。
这些鳞片不像是自然脱落,更像是什么外力拔出来,一片血肉模糊。
高个男眼白胀红,牙根紧咬,太阳穴青筋鼓胀暴起,痛苦强烈到他只跪了片刻,便倒在地上不断抽搐,像是随时都会痛死过去。
“这……”贺老道似乎也被这等阵仗惊住。
“开心了?”矮个男冲贺老道道,“看见我们这个样子,你们这些科学家满意了?人类进化?呵,你们觉得,我们这样算人吗?算吗?”
矮个男人撕开了衣服,浑身鳞片裹覆,几乎看不到一寸正常皮肤。
“每隔一个月,我们身上的鳞片都要活生生脱落,通身全部换一遍。你们知道我们的痛苦吗?脱鳞之痛,就像你们人类生生从自己身上连血带肉撕下一整块皮!不要说一个月,就一年,每隔一年我活剥你一层皮,你们这些人类谁受得住!”
也许是看见同伴脱鳞之痛太惨烈,矮个男感同身受,有些歇斯底里了。
“不对,不是这样的。”贺老道也怔然道,“你们初期只是浑身鳞片,没有脱鳞这种事。”
“那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而已。”女人道,“你们用发育不到八周的胚胎做引入外源基因实验,技术不成熟,你们根本把控不了整个实验的走向。我们被造出来,不像变异的人,更像变异的怪物。之后我们像工具一样被投入实验,那些人在我们身上研究无数种方法,想通过后期药物控制,将我们从怪物变回人。”
女人冷笑了声。
“可笑。从胚胎期就已经异化的怪物,还能在后期变回人?把蛇的鳞片剥掉,它就不再是蛇了?啊,他们也有所成就,至少我们现在还可以伪装下人类的样子。可伪装只能是伪装,一旦体表沾水量超过阈值,我们还是会变回怪物。”
女人抬起满是鳞片的手,利爪在阳光下发光。
“不。我们连怪物都算不上。”女人轻声道,“人见到我们要杀我们,纯血看到我们也要杀我们。无论在城市,还是在郊野,我们都活得像黑暗地下道里的老鼠。”
纯血?庄轶从女人的话中捕捉到了他从未听到过的关键信息。
可是估计因为女人说到此处的声音太轻,贺老道并没有注意到这点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从一开始就控制了胚胎的神经中枢系统,而且破坏了神经元,你们正算没有意识没有痛感没有行动能力。”贺老道道。
“当然。”女人放下手,看回贺老道,“你们这些科学家,本来就打算把我们造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活死尸,除了有口活气方便做实验,其他一切都同一具尸体无异。可是我们还是拥有了意识,神经中枢?神经元?或许这些东西对我们这些怪物没有用。”
“不可能!”贺老道斩钉截铁道,“动物的行动和感知都要依靠神经系统来起作用!胚胎期就已经破坏了神经系统,没有道理拥有意识和感知!”
突然贺老道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那天晚上,你们血洗实验室的那天晚上,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“啊,那天晚上啊。”女人笑笑,“那真是辉煌的一晚上。我们听着一阵美妙的歌声醒过来,就像是母亲的摇篮曲,所有人都醒了过来,我们爬出了让人窒息的培养器。没有谁发动,也没有谁下令,我们全部不约而同地发起了攻击,杀死那些拿我们做实验的人,抓破他们惊恐的眼珠子,惨嚎的声音,血的声音,撕开皮肉的声音,嚼骨吸髓的声音……”
突然女人似乎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脸色大变,神情一厉。
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!不要再废话!快把混血种交出来!”
见贺老道紧抱着小杮子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,女人又道。
“贺衍珍,我们已经承诺了不会杀你,只要你交出手上的混血种,还有叫你那头诡异的猪不要轻举妄动……”
女人话还未完就被一声“呸”打断。
庄轶重重地啐了口唾沫:谁是这死老道的猪!
贺老道也继续追问道:“你们还是没有回答我,为什么要抓小杮子?”
“因为她是混血种啊。”女人道,“混血种的脑髓,可以提炼出一种物质,暂时抑制我们的脱鳞现象。虽然只能抑制住几年时间,但对于每个月都要承受一次这样剧烈痛苦的我们而言,已经是无上的幸运了。”
“脑髓!?”贺老道手一抖,将小杮子抱得更紧。
“呵。”女人发出一声嘲笑,“贺衍珍,你以前用人类胚胎作实验,从不手软。怎么?换了个能蹦能跳会害怕会恐惧的小姑娘,你贺衍珍就心软了?”
见贺老道抱着小杮子的紧张神态,女人眉头一皱。
“还是说……这个混血的小杂/种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贺老道没有回答,但神情分明已经做了最好的回答。
女人一怔,骤然哈哈大笑:“哈哈哈哈……报应!这是你的报应!”
女人声音本来十分动听,可这阵笑声似乎蕴蓄了她太多情绪,变得凄厉无比,响彻在林间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贺衍珍啊贺衍珍,你也有今天!”
女人稍稍缓了些笑意,道:
“照年龄来算,这混血的小杂/种应该是你的曾孙辈。哈哈哈……混血种!居然是个混血种!贺衍珍,你觉得凭你,还有你这个诡异的猪朋友,就能保护好这个混血小杂/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