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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昏沉沉间,商絮听到一阵脚步声,很碎,但是却也很多,这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才消失,过了一会儿,她被屋里的侍女给叫醒,听声音是绿柳。
“大小姐已经备好了马车,絮小姐我们走吧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重,听上去还有些焦急。
商絮愣了下,屋里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人在,她抿了下唇,然后回了句,“好。”
听到她的回答,绿柳才松了口气,她冲屋里的其他人使了个眼神,便扶着商絮往外边走。
她们出了里屋后,商絮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,“还有其他人跟着吗?”
“没有啊,絮小姐您怎么了?”
商絮顿了下,然后摇着头,“没什么,只是好像听到了些什么声音?”
“是巡逻的侍卫吧?”绿柳回头看了下身后跟着的铁衣骑,她压下声,小声的说着。
“哦。”
不是花临派来的人。几乎是可以确定的,不是花临的人,如果是花临来接她的话,花临会亲自过来,而不是派别人过来,也不会趁着天黑。
一直出了府门,都不见有人阻拦着她们,商絮在绿柳的提醒下,上了马车,期间她也没有再问起花临来,安安静静的,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问。
唯一的举动就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出来的仓促,她什么都没带,只是拿了随身的一件物什,那天花临插-在她头上的簪子,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了,本来她就什么都没有。
绿柳就坐在一边看着她,也不开口说话,过了好久她才听到商絮的一句话。
“现在,出城了吗?”
绿柳掀开帘子看了下外面,然后又坐回来,“已经出城了。”
“花临呢?”
之前也没有听见商絮提起大小姐,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。绿柳想了许多,最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,“大小姐不会来了,她吩咐奴婢带您走,之前一直骗着您是怕你不愿意走。”
撒谎。商絮握着帕子的手一紧,她咬了下唇,满脸的惊骇与不相信。
见商絮一脸不相信的样子,绿柳说的更是温柔了些,满口都是为了商絮好,“絮小姐,您也别难过了,大小姐也是真心待您的,她还吩咐了奴婢要送您到医圣谷,带您去看病呢。”
“奴婢也没必要欺骗絮小姐,若不是主子的吩咐,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敢做。”
撒谎。
她每说一句话,商絮都在心里回着一句撒谎,可是脸上却始终一副哀凄的模样,像是被什么重要的人给背叛了般,她张了张嘴,却是极其顽强的否认,“我不信。”
如果真的想和花临离开的话,那么一开始她就不会跟着绿柳走了,只是心里却还有几分的期许,至于在期许什么,她怎么会知道?
她那样子,明明就是信了,绿柳也不拆散她,“絮小姐信也好,不信也罢,奴婢的话已带到。”
安静,整个马车里再度的陷入了寂静之中,马车内昏暗的灯光映着商絮的侧脸,美貌的脸在这昏暗的灯下也没有被削减半分的色彩。
这是一个姿色上乘的女子,只是可惜了,是个瞎子。
不过,哪怕是个瞎子,这张脸也依旧搅的花家不得太平。绿柳摇摇头,忍不住轻叹了句。
“你们真的会送我去医圣谷?”商絮突然抬起头看向绿柳,那双没有什么焦距的双眼一直盯着绿柳看,哪怕早就知道商絮是个瞎子看不见,绿柳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升起几分的诡异。
她的言语让绿柳升起了几分的警惕,绿柳的神色一凛,袖中藏着的匕首滑了下来,落在她的手心,五指扣住匕首,绿柳抬起手随时都准备着对她出手,出来前老太爷曾经吩咐过,如果商絮有什么其他举动就不用送她去医圣谷了。
她心里警惕着,口中所吐出来的话语却与她的表情完全不符,“絮小姐这是在怀疑奴婢吗?”
商絮看着她,摇摇头,“我们做个交易吧?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们是因为花临吧?花临对我上了心,你们不想花临对我上心,杀了我,只会让花临憎恨你们,所以封我的嘴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绿柳久久都没有回答,也没有任何的动静,虽然安静,但是却让商絮觉得安心,只要她心动了便好。
花临是个非常不错的筹码,她不再接近花临,而花家人保她安全,花家其实也有着一本烂账。
身下传来的摇晃让商絮稍稍的放下了心,她闭上了双眼,靠着车厢便睡了过去,藏于袖中的手却还一直握着那根簪子。
……
去到商絮的院落里,得到她已经不在了的消息,顾言兮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待了一会儿,便丢下身边的侍女,往主院走去。
她进门时,花流也在里面,他跟着花盛说着些什么话,花盛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模样。
没有多加犹豫,顾言兮直接打断了这爷孙俩的交谈,“我说过,不许动她。”
顾言兮的突然插话让花流皱起了眉,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老太爷身上,见他一脸淡然的样子,花流想了下,便退了半步,将战场交给这爷孙俩。
“你想带她去医圣谷,我已经让人带她去了,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这是我的事情,与你无关。”
“你姓花,只要你一天流着我花家的血,你就永远都归我管。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流着你花家的血?”
花临没有对自己大吼大叫,虽然生气,也依旧如往常一样,只是话里带刺,这本该没什么的,但是只要一想到花临是为了那个冒牌货在对他发火,花盛就忍不住的冒火。
那团在心里积压已久的火蹭蹭的往外冒,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。
花临自小便没给过他一张好脸色看,今次更是为了一个外人与他闹。
花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愤怒的模样让顾言兮愣了下,“若是离了花家,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?”
顾言兮的突然安静让花盛嘴上的话不禁利了起来,以为自己彻底的占了上风,这个常年以来与他不对付的孙女,终是输给了他。
“她可是十分情愿的就走了的,哪怕在听到不是跟着你走,她甚至还将你与绿柳做了交易!花临,你以为你很重要吗?对那个商絮来说,你并不是最重要的,哪怕你救了她!”
“也就只有花家捧着你,护着你!”
“呵~”顾言兮笑了起来,非常突然的,像是冷笑,更像是讽笑,“你以为,我会稀罕?”
她突然的异常让花盛心里一惊,他不安的喊着她的名字,“花临!”
顾言兮看着他那老迈的脸,一字一句的慢慢的说着锥心的话,每说一句话,花盛的脸色就难看几分,直到最后,他竟是无力的瘫坐在位置上。
“当初你当着我面杀了我娘,你就该知道,这辈子我都不会稀罕这个所谓的花家大小姐的位置。”
顾言兮冷哼一声,转身便走。
身后的花盛一脸无神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他抬起手,似乎是想要叫住顾言兮,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来。
他错了吗?为了让花临成为一个合格的花家家主,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父母,他错了吗?不,他没错。
错的是他们,他们不该带着花临逃跑,他们不该违抗他。
……
暖暖的阳光投下,落在身上有种温暖的感觉,商絮眯了下眼,刚想转动车轱辘回去的时候,一双手便已经推着她的轮椅往前走去。
“今日感觉如何?”
男子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商絮的唇边荡开一抹笑,她点了点头,“我觉得很好。”
“哥哥,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眼?”她的话非常的娇俏,只是那偏嘶哑的声音却让这话语减了几分娇俏。
白流止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,满脸温柔的说着:“过几天。”
商絮点了点头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她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。
她满心欢喜的以为能够治,想着在沈洛倾她们找到这里前将眼睛给治好,然后便能早早离开了,甚至按照上辈子一样,认回了白流止这个所谓的哥哥,但是却没有想到,白流止一直拖着她,不给她治眼睛。
她以为是白流止不给她治,但是现在想来,上辈子在沈洛倾的要求下,白流止也不曾治好她的眼睛,看来她的眼睛是不能治了。
“哥哥会将小絮的眼睛治好的,别怕。”像是察觉到了商絮的低落,白流止安慰的说了一句。
商絮点点头,唇边掀起一抹笑,“我信哥哥。”
谁会信啊……
傻子才会信第二遍。
没有人会真心的对待另一个人,除了自己,这个世界上,只有自己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。
其他的?背弃你,伤害你。
心里突然有点微微的刺痛,商絮抓紧手中的发簪,指腹被那尖端扎出一点血来,就算是疼痛也无法唤回她发散的神智。
直到手中的簪子被人取走,丢掉。
“这种利器,随身携带只会伤了你。”
白流止关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商絮愣了好久,才冲他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