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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很快就要过完,新的一年即将来到。
过了年,顾言兮便又长了一岁。
西宿眠向北阴王提出了带顾言兮这个南雪王女离开的请求,北阴王倒也没有阻拦,十分干脆的应承了他这个国师的请求,只是他有一个额外的要求。
哪怕不再为北阴国师,也不得为其他三国效命。
条件并不离谱,西宿眠并没有犹豫,直接便答应了。
反正她并没有想要牵扯进去这四国的争斗中,西宿家与星命家不该在这上面放上过多的精力。
出世,本就违了天命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暖,这是入冬之后极为少见的好日子。
顾言兮静坐在院中的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到她的脸上。
“星命离,我们回九眠山好吗?”
顾言兮睁开双眼时,便见西宿眠靠在她的面前,一脸带笑的问着。
“你的星未曾陨落,你的命还在继续。”顾言兮话还没说完,西宿眠的双手便已经缠上了她的脖颈,极其亲昵的动作让顾言兮后面的话顿时被消了音。
“星命离,以前你不能离开死亡海,如今又被拘束在北阴……”西宿眠贴着顾言兮的脸说着话,轻柔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“星命离,我想要带你回家。”
拒绝的话在嗓子口处停下,顾言兮无声的看着身边那个无助的女人,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垂下眼帘,遮去眸光,压低自己的声音,“好。”
只有顺从,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,那么便只能顺从。
星命离对西宿眠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力,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。
活着痛苦,还是死去痛苦?
人死后,生前的事情不必再管,徒留现世的人活在世上受尽折磨。
与之相比,倒还真是生不如死。
……
在历史上,九眠山早已消失,百年前的那场灾难,已使九眠山荡然无存,如今之所以还存在,不过是那个地方已成了死域。
一路上走走停停的,顾言兮的身体并不好,随着时间的过去,原本还能控制身体体温的她已经失去了掌控的能力,那伴着灵魂的寒冷慢慢的侵蚀着她的身体。
从里到外,极为缓慢的。
心脉处被她用所剩不多的灵力护着,延着自己的性命。
偶尔夜里的时候,西宿眠不小心碰到了顾言兮的手臂,都会觉得寒冷无比,越接近九眠山的所在,顾言兮身体便会冷上几分,到了最后她甚至拒绝西宿眠的接近。
人临近死亡前,总是昏昏沉沉的,似乎只要彻底睡过去了便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“父亲告诉我,在寒冷的时候千万不要睡着,因为只要一睡过去了便再也醒不来了。”将热茶放进顾言兮的手心,西宿眠缓声说着,话里话外都只透着一个意思。
顾言兮冲她笑了下,扯动嘴角也变得艰难许多。
星命离自小便比常人要冷上几分,星命笙误食族中禁果的时候,身体内部的一切在极速的衰老,而她的身体却维持在了那个年龄段没有增长过。
星命笙本该死去的,但是星命离为了救她付出了自己的自由,接任了家主之位,学习了族中的禁术,救了星命笙,因此她的身体也变得极寒,由骨子里发出的寒冷几乎要了她的命。
这是盘踞在灵魂上的咒术,哪怕是转世,也会伴随着宿主的灵魂一同在体内复苏,所谓的转世不过是为了摆脱这种被冰封的下场。
虽说转世可解,但是也需宿主能够转世,这是封印灵魂,封印躯体的咒术,每次转世,这个咒术的力量便会弱一些,直到最后,会彻底的消失。
只是这方式只建立在宿主能够转世。
离九眠山还有一段距离时,西宿眠便让马车回去了,她自己一人带着顾言兮回去。
九眠山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,她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,西晴,东雨,南雪,北阴,死亡海,最后回到的依旧是九眠山。
“星命离,你想死亡海吗?”
“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里没有你。”
虽然如今的九眠山没有过去那般壮观,成群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,但只是一座高高耸立的雪山便能让人感觉到一阵战栗感。
“以前,我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九眠山上乱跑,让他人来寻我,雪崩的那一天,九眠山变得很陌生,那是我第一次如今害怕这座我生长的山峰。”西宿眠说着话,在身后推着轮椅,一步一步的推着上了山,脚印与轱辘在雪地上留下印记,很快却又被雪给覆盖。
“真想让你看看过去的九眠山。”西宿眠感慨的说了一句。
“它一直存在,在你心里。”
“星命离,我做过许多的错事,太过在乎过去,所以看不见你。九眠山是我的过去,它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。”
“我不想你成为那个过去,我不想你只存在于我的过去里。”
“我会陪着你,直到结束。”
手掌心处被覆上了一层薄冰,以掌心为起点向着四方开始散开,顾言兮握紧拳头,稍微一用力,那掌中的薄冰便全部碎裂。
可是刚刚的景象仿佛只是错觉,不到一瞬,她的掌心再次被冰所覆盖,连着手臂,就连那衣服上也结了一层冰。
心脏那里逐渐慢下来的跳动让顾言兮沉默了许久,能够感觉裹在心脏周边的灵气被穿透了一个小孔,那盘踞在她体内的寒气纷纷的涌入。
心脏慢慢的被冰块冻住,一点一点的,被侵占,被冷却,逐渐的失了生息。
顾言兮只觉得眼皮很沉,很想就此睡去,一只称不上暖和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掌心,温热的液体慢慢的流透她的整只手,红色的液体驱散了她掌心中的碎冰,水与血融在一块,分不清到底是谁的。
常年居住于寒冷的九眠山上的西宿一家自然同死亡海的星命家同样,有着自己特殊的本领。
血能驱寒,便是一件。
西宿与星命非要在一起的原由无非如今,双方皆能互相压制。
西宿家的血能够压下星命家那天生相随的寒冷,以免它们侵入心肺;星命家天生寒冷能够压下西宿家体内那炙热的血液,以免它们将自己所焚化。
西宿与星命从很早以前便已经绑定在一块,非对方不可,若是一方离去,另一方自然不得好死。
“西宿眠,你想死吗?”顾言兮问着,刻意放柔的声音让西宿眠眼里的泪哗的一下便留下。
西宿眠的声音微颤,她忍不住哭泣,“我说了,我会陪你。”
“我活不过双十。”顾言兮摇摇头,苍白的脸看上去很是虚弱。
她的模样让西宿眠的心一揪,害怕的情绪瞬间将她给笼罩了起来,“你活的过去的,你活的过去,他们只是在骗人的。”
“星星已经坠落,既定的结果是改不了的。”顾言兮微微一顿,她低头看向与西宿眠交握的手,从她的手心中发出淡淡的荧光,西宿眠手中被她自己划开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起来,“我活不过双十。”
顾言兮慢慢的从西宿眠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,动作十分的缓慢而且无力。
沉重的眼皮逐渐的闭上,她的体内被冰冻,慢慢的浮现在体外。
似是要将她的整具身体都冰封起来,西宿眠无声的看着顾言兮身体的变化,而后悄然的笑了起来,那只被治愈的手再度的裂开了一个口子。
“我不想再等你了。”
流血的手握上顾言兮已被冰封住的手时,冰块迅速的被融化,待到寒冰退到手腕处时便停止住了。
而后,那冰再度的往前奋进,彻底的封住了两人交缠的双手,而后向着西宿眠的身体袭去,一点一点的,逐渐将她也冰封了起来。
“等待的日子太痛苦了。”
西宿眠低下头,凑了过去,在顾言兮的唇角落下一个吻,那层冰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,寒冷随着吸入的空气进入体内。
西宿眠另一只手轻轻的挥动,一道灵光随着她的动作打在不远处的山峰上。
“我会陪着你。”
远远的,只听见几声轰鸣的声音,雪崩了。
大雪从山峰上滚落,西宿眠向顾言兮倾去,搂住了她的腰,同一时间,崩塌的大雪覆盖了下来。
雪峰崩塌的速度极快,那座原本就崩塌过一次的山峰,此刻塌的比之前更是快了许多,轰隆隆的响声,持续不断的响起。
等到这阵声音过去后。
整座九眠山荡然无存。
原本高高耸立的山峰在一际之间便被移为了平地,灿烂的阳光投下它的光辉,白雪皑皑的大地之上,发散着淡淡的荧光。
仿佛能够看见,雪层之下,那十指相缠的两人。